第284节（第14151-14200行） (284/585)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不安和压迫感却突然从于生心底涌起，他几乎立刻便抬起头，循看感觉看向那道裂隙的上空。

一道覆盖看无数只眼睛的，几乎像是能贯穿天际的阴影从裂隙顶端探了出来，就如一个威严的俯瞰者，从弥漫着黄昏霞光的天空缓缓扫过。

在这道阴影俯瞰之处，狐火引燃的森林大火顷刻熄灭，犁过森林的道路迅速弥合，被杀死的恶狼开始复活。

狼外婆也出现了，那些高瘦可怖的身影从狼群深处走来一一不止一个。

于生几乎瞬间便察觉到小红帽召唤出的狼群在向后退缩，再加上狐火的消退，原本稳固的战线一下子出现了许多缺口。

艾琳怀里抱着的松鼠则发出了一声尖叫。

「安卡艾拉来了！！」

小红帽骑在狼背上来到于生身后，她努力控制着自己对狼外婆的恐惧，

又抬头看着天空那道阴影，声音不免有些颤抖：「那——那是什么？！」

「你能看到它？」于生有些意外，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沉声说道，「

那就是安卡艾拉·.可能只是它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轻轻吸了口气，神色凝重：「果然，靠近这道裂隙之后，这玩意儿就该亲自出手了。」

话音未落，周围的狼群便发动了新一轮的进攻，而天空那道缓缓扫过的阴影也好像从某种半梦游的状态「苏醒」了过来，它开始慢慢降低高度，从阴影中发出的噪声几乎要刺穿人的头脑，庞大的敌意宛若实质一一而后，真正的攻击到来了。

黑森林开始「活过来」。

那些参天的巨树，繁茂的灌木，密林中的巨石，甚至每一寸土壤，每一条溪流，每一朵花——.全都开始疯狂生长，变形，生出咔咔作响的肢体和无数眨动的眼睛。

就连不远处的胡狸都一下子陷入了苦战。

安卡艾拉在噩梦中辗转低语着，这位「天使」正在重新定义这场噩梦。

「于生！想个辙！」小红帽下意识喊道，当她看到自己脚下的石头都开始滚动看组合成各种各样可怖的肢体，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便顷刻间席卷而至，「这么下去就打不过了！」

于生却只是转头看了肩膀上的小人偶一眼：「艾琳，差不多了。」

「现在？」艾琳瞪着眼睛，「你确认啊一一我还没把所有人都‘连上」呢.—.」

「有一部分就行了，」于生却只是慢慢闭上了眼睛，「我们不是要打赢安卡艾拉一一打不赢的，你在别人的梦境里不可能打赢那个做梦的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向前伸出手，尽管没有睁开眼睛，他却能够清晰地「看」到天空中的那道巨大阴影，看到那晦暗天使安卡艾拉在它自己的噩梦中投下的「自我象征」。

「但我们可以试着破坏这个梦一一最大限度地，最高烈度地，破坏整个‘童话」体系的子集结构。」

丝丝缕缕的漆黑丝线浮现在空气中，阴冷的气息钻入了血肉和头脑，于生感觉艾琳的声音在自己的脑海中嘀咕着：「行吧行吧，你说行就行———”

黑色的蛛丝就像有着独立生命的头发一般，从艾琳身边蔓延出来，又一根根钻入于生体内，随后又从于生手中延伸出去，向着整片黑森林蔓延着。

尽管已经「配合」了不止一次，于生还是在那些蛛丝钻到自己体内的时候感觉到分外阴冷诡，尤其是在蛛丝勾勒出的幻象中看到艾琳那混混沌沌的身影和猩红的双眼时，这种怪异邪性的感觉更是难以抑制。

但于生仍旧从那些蛛丝带来的阴冷感中感觉到了一股.熟悉与踏实他能感觉到小人偶在努力配合自己，感觉到对方已经无条件地放开了对那些蛛丝的控制，好让自已可以尽情地把这些能够穿梭梦境的丝线编织成他更熟悉的样子一一比如，一扇门。

于生想象看那扇门的样子。

原理类似自己第一次和艾琳配合看开启通往黑森林的传送门时的过程。

但它无比巨大。

它漫无边界。

它就像一面镜子，整个黑森林都是镜子中的景色。

它又很小，很具象，很—·准确地连接着一个个舞台。

于生闭着眼睛，在很短的一个瞬间，他透过艾琳的感知看到了此刻庇护荒原上的情况那些因为在子集中落败而掉进荒原的孩子和「家长」们已经被聚集起来，正围绕在草地上。

他们仿佛正陷入沉睡，每一个人身上都缠绕看漆黑的丝线。

丝线刺入他们的梦境，在所有的子集间穿梭。

一扇扇门勾勒成型。

它们是恶毒王后的那面魔镜，它们是通往永恒舞会的门厅，它们是美人鱼上岸时躲藏过的船舱，是寒冷冬夜中火柴光辉照亮的一扇橱窗，是杰克攀上豆茎时看到的巨人居所的大门，是睡美人荆棘丛深处的城堡入口于生想着，那里有一扇门。

门，就是从一个地方通往另一个地方，原本相互阻隔的，因门而通，原本相通的，也会因门而隔一一门，是通与断的叠加。

而他是坍塌者。

现在，门把手转动了。

小红帽然地看着于生，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刚才有无数漆黑的丝线从于生和艾琳身边蔓延出去，然后他们便站在那里不动了。

这之后的每一秒钟都像一年那样漫长。

因为整个黑森林都在迅速变成故人，这里的一切都在活过来一一它已经不再是她所熟悉的、小红帽探望外婆时走过的那片森林了。

然后，她便听到了那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看不到门在什么地方，但虚空中传来了把手转动的咔哒轻响，看不到有什么东西打开了，但她分明地听到整个「世界」都传来哎呀一声。

附近的参天巨树轰鸣着起身，树干上浮现出可怖而扭曲的脸孔，巨狼从树丛间跃出，饱含恶意的尖牙利爪闪烁着血色，护卫在四周的影狼们正在节节败退，就连藤蔓和石头都在阻拦它们的脚步一一然而就在下一秒，所有的平衡便都被天空传来的破空声打破了。

黄昏的天空下，有明亮的火光扫过森林上空，萤火虫般漂亮的流光自云端坠落，小红帽睁大了眼睛，眼眸中倒映着那些迅速扩大的火点，而后她看到森林被点燃，熊熊烈火升腾而起，又犹如有意识般在活过来的巨树间疯狂蔓延着。

「白磷弹——火柴？！」

小红帽终于从那蔓延的火焰中认出什么，她惊喜又错地惊呼，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