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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皇后?
“韦后娘娘说,陛下前日偶感风寒,身体抱恙,已经连日不见大臣。”
如果是皇后亲自在紫宸殿,那裴谈就是有再多的金牌自然也见不到中宗。
荆婉儿沉默了一下:“大人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吗?”
犹记得在宗霍那桩案子里,裴谈和大理寺能够直接压倒尚书府,背后便是因为这位帝王。所谓皇权,自是凌驾于一切以上。
但怎么这么巧,在大理寺多事之秋,中宗也恰好“病了”。是真的病了,还是有心人故意放出的风声。
裴谈脱下了身上的官服,从衣柜中取出常服换上。
“当今帝后伉俪情深,不管外人如何置喙,也不会影响帝后的联系。”裴谈转过身,刚要系腰带,就看到少女走了过来,素手执起衣带,自自然然打了个活结。
其实所谓帝后之间,早就不是简单的男女之情。陛下落魄十余载,都是韦后陪伴在侧,中宗的顺利登基,乃是韦家人的筹谋。
这世上最复杂的,就是这种掺杂情感、算计、利益的关系。
裴侍卫这时幽然说道:“公子不是说,那三个来历不明的衙役,正是被刑部委派,刑部的尚书,是韦后娘娘的嫡系子侄。”
荆婉儿的手一顿,抬起了眉眼。
上一次他们只是面对一个尚书府,这一次呢,连皇后和丞相都扯进来了?
“也许不是皇后娘娘拦阻,而是陛下,对大人避而不见。”少女的眉眼带了些许清明,“如同处置宗霍之时,陛下也只是给了大人‘权宜’二字。”就是私下处置宗霍,不必闹上朝堂。
若这次连皇后都有关系,作为陛下,无论如何也是先保枕边人吧?
“从现在开始,”荆婉儿眸子有一丝柔软,“大人也许是孤军奋战呢?”
这话真是仿佛屋内都寒冷了几分,裴谈看着荆婉儿的眸子,不知是第一次为这样的锐利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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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同生共死
裴谈内心在斟酌着,片刻才看着侍卫和荆婉儿说道:“我自有法子见到陛下。”
荆婉儿眨了眨眼。
裴谈望着她,那遮盖在衣袖里的伤口隐隐还能渗出血,“将袖中的胳膊,给我看看。”
荆婉儿下意识慢慢把胳膊收了回去。,垂着眼说道:“婉儿已经无碍了。”
纵然胳膊上留下那一道伤口难看,可是比起命来,简直无伤大雅。
裴谈伸出了手,握住了少女的手腕。
轻轻推开了袖子,看到了荆婉儿那一道长长伤疤,那时事态紧急,裴谈一刀下去只求放血彻底。
片刻,他把荆婉儿的袖子放下来,对裴侍卫说道,“晚些时候你回一趟裴家,取一瓶愈肤膏来。”
裴侍卫颔首。
荆婉儿看了眼裴谈,没有吱声。
裴谈出身名门,而她却已经是不折不扣最下等的人,除了一条命还可以拿来用,又有其他什么有价值的。纵然是这一条命,也不是随时都有用。
裴谈兀自过了很久后,才又盯着少女的脸缓缓说:“女孩子身上留疤,终归不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尤其是女子的肌肤,大唐虽开放,对女子犹然严苛。
荆婉儿清幽目光看着裴谈,她的眉眼秀致,说这番话的时候自带一股病态风流。
“婉儿是奴婢,身上留不留疮疤并不紧要,还是多谢大人的关怀。婉儿今夜就留在林姑娘身边,等着她醒来。”
裴谈不由沉下了眸。”裴县,你先出去守着。“这两天这位寡言的暗卫如夜鹰一样守着书房和卧房的通道,否则正好成了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的可乘之机。
裴侍卫沉默退出。
裴谈和荆婉儿一同站立在林菁菁的床旁,他看着少女仿佛无畏的脸,忽然淡淡说道:“现在宗楚客是要杀你,可若他发现不能得逞,可能会利用你的身份对付你。”
荆婉儿的身份,就是在逃的宫婢,罪人之后加上宫中逃奴,自有禁军亲自来收拾她。
荆婉儿面上淡淡,既没有诧异也没有害怕:“从婉儿冒险回到长安那一刻起,就没有害怕过面对这样的局面。“她早就什么都想到,依然什么都不在乎。
裴谈看了荆婉儿一眼,该说冥冥中有一道线将他和这个女子联系起来,荆婉儿如此大胆行事,仿佛根本不在意她的生死。
“大人,”荆婉儿嘴角含着若有似无笑,慢慢面向裴谈道,“何况婉儿不是已经跟大人说好的,大人收留了婉儿,婉儿必倾尽全力,助大人破眼前之局。”
荆婉儿不是没有想过,若说有一个人可以给荆氏洗冤,做到推翻之前的案子,整个大唐只有裴谈一人或许能够做到。
因为裴谈的出身,智谋,肩挑的大理寺卿的官职,都让他具备了全部所有的必须条件。
可她不会说出口。荆婉儿以宫女之身,如此以命搏命,无非是不能为家人洗冤,只有同生共死。
裴谈望着少女,目光幽幽,完全像是看穿了什么:“你何苦。”
荆婉儿柔顺地垂下首:“这世上总有也许做不到,却不能不做的事。”
荆婉儿说会报裴谈给命之恩,她不肯从梧州逃走,选择重回长安这个狼窝,就已经说明了她要做的事。
她的意志,一直和流放的家族联系在一起。
“婉儿还有一言告知大人,虽然现在看似大理寺被动挨打,但也正因为那些人抓不到大人的把柄。大人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只需等那背后的人,自己露出马脚。”以不变,应万变。敌不动我不动自是上佳之策。
裴谈看着荆婉儿,少女脸上有类似曾经的笑意。那有点像是看到的黑暗太久了,已经可以洞悉其中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