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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第301-350行) (7/24)

突然,云姜觉得后背刺痛。痛得连心都差点从嗓子眼里迸出来。回头一看,竟是那满脸皱纹的老嬷嬷一手拿了一根针,像弹琴似的,朝着自己的后背一下一下猛扎下去。

云姜躲不得,他被几名侍卫死死地钳住了,那种疼,就像浑身有烈火在焚烧,仿佛一层皮都快要被撕扯下来。大颗大颗的泪珠与汗珠混合着,流了云姜满脸,她的嘴唇也逐渐变得惨白。

“你认还是不认?”老嬷嬷厉喝。

“奴婢……奴婢是冤枉的!”就算只剩下了最后的一口气,却还要死命地抵抗着,云姜知道,琰昭皇帝是明令禁止后宫滥用私刑的,这李妃再得势,她也不能公然违抗圣意。而云姜被锦霞宫的人明着传出尚衣局,是很多人都知道的,倘若她这一趟有来无回,李妃也不好交代。所以李妃迟早会放了她。只要她能够坚持到最后。

冷汗已将细致的妆容冲洗开,眼前模糊一片,云姜苍白的肌肤蚀尽铅华,像落魄的游魂。她的发髻散了,好像连手脚都要断了。正文

第1节

李妃终究还是气急败坏地放走了云姜。因为老嬷嬷连刺针都刺得累了,再这样下去只怕她自己先熬不住,瘫在锦霞宫里。李妃恹恹地挥了挥袖,侍卫便把几近虚脱的云姜扔在了锦霞宫的大门外。

云姜清醒以后,艰难匍匐了一段后,终于扶着墙根勉强站了起来。她走走停停,从锦霞宫到尚衣坊,并不算太远的距离,她却整整耗了大半夜。

锦霞宫发生的事情,云姜不敢对任何人讲,朗月问了一句,她只是摇头不语。伤,后背的伤,折磨得她睡觉也只能趴着,她也不敢找人看,只在没有人的时候拿被子蒙着头,偷偷地哭。

第二天到尚衣局上工,云姜觉得自己就好像踩在云上一样,脚步虚浮,她脸色苍白,搽了不少的胭脂,才稍稍显出一点血色来。结果那天才刚洗了第一件衣裳,又有人来找她了。

一名穿白衣的宫女,和嬷嬷站在一起。款步地走到云姜面前。

“你就是靳云姜?”

“是。”云姜犹豫着点了点头,心想难道是李妃遗恨未消,再又派人带她去问话?

可白衣宫女却莞尔地笑了,极有礼貌地说:“请姑娘随我去暮烟楼走一趟。”

“暮烟楼?”那是哪里?云姜入宫时间不长,后宫地广,妃嫔众多,她尚没有熟悉透彻。

旁边的嬷嬷似看出云姜的疑惑,讥讽道:“夏妃娘娘传你,你赶紧随她去吧,你的活我找人替你做了。”说着,[www.Fval.cn]轻轻地摩挲起掌心里暗藏的那一锭白银,这是刚才白衣宫女贿赂给她的。

暮烟楼毗邻蕊安宫,宫里人暗地里传说那一带风水不好,周遭几个住着的主子们,往往只是有过圣宠,却不能得势,连说话也比不得其他妃嫔。若是李妃派的人,嬷嬷看背后主子的面子,一文钱也不敢收,还巴巴地点头哈腰鞍前马后,但暮烟楼的宫女却反倒要施贿,才能让嬷嬷答应把人领走。

但夏妃两个字一出,云姜顿时怔住了,浑身的疲态也消散了不少,大起胆子拉过那宫女,低声问:“这位姐姐,请问夏妃娘娘的闺名,是叫做夏离嫣吗?”

白衣宫女看了看正在招呼人过来洗衣服的嬷嬷,然后朝云姜微微点了点头。云姜感到难以置信,仿佛突然有一团祥云将她包围了,一扫阴霾,眼前豁然开朗。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这些日子以来所受的委屈和苦难,霎时变得无足重轻。但离嫣怎么会知道自己进了尚衣局你?

其实,云姜不知道,这还得感激昨日李妃的召见。宫中原就是四面围墙也围不住风吹草动的地方,更何况堂堂李妃传了尚衣局的宫女前去问话,这么大的事夏离嫣也有所耳闻。

只是,所有人都以为李妃想要肃清整顿后宫的法纪,才拿秦妃丢腰牌桑妃又离奇身亡的事情开刀。谁也却不知道,李妃暗地里对云姜动用私刑逼供,手段残忍。

云姜跟着白衣宫女往暮烟楼走,心里有一种迫不及待见到对方的欢喜。但是,她脚力不足,而且后背的伤还在拖累着她,她走得气喘吁吁,有时就连看白衣宫女前方的背影,也是重重叠叠的,她将牙关咬紧,恨不能立刻飞去见夏离嫣。

总算熬到接近暮烟楼了,远远地,云姜看见迎面走过来一个人。紫色的袍,灰色的靴,气质沉稳,器宇轩昂。

这人竟是沈就澜。

云姜不由觉得心神微漾,却强抑着,连笑容也不敢随便浮现。她偷偷地握紧了拳头,略低头,只用一点点怯生生似的窥视的余光,暗地里打量他的丰姿。

云姜原想低身行礼,唤一声沈将军,纵然他未必还记得自己。可是,只瞧着那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了,竟又突然不见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姜终于是熬不住,昏了过去。

迷蒙间,云姜只听到宫女焦急地催喊,然后眼前模模糊糊地就出现了沈就澜的脸。沈就澜只身一人,也没带随从,看云姜昏倒,又看身边宫女孱弱不禁风,似乎就只剩他一个可以出些力气。他问那宫女,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宫女说云姜是受夏妃传召的,要到暮烟楼去,沈就澜想了想,索性把云姜抱起来,抱着她进了暮烟楼。

云姜昏昏沉沉,看到沈就澜近在咫尺的脸,感觉到他双臂和胸前的体温,心里也是又甜又紧张。她想要开口说谢谢,无奈她张了张嘴,却实在使不出力气来,声音一点也发不出来,眼皮也越粘越紧。云姜恍恍惚惚感觉到后背触到了温暖柔软的床榻,伤口隐隐作痛,但没有挣扎的力气,就只是抬了抬手,滑过沈就澜的腰际,似触到什么东西,然后她手指一合,拳头便垂进衣袖里。

正文

第2节

云姜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沈就澜已经不在了。云姜发现自己躺在垂着碧蓝纱帐的雕花大床上,身上盖着红色绣金雀的丝绵被,床尾的方向坐了一人。她定睛看,那人正是她苦苦寻觅的夏离嫣。

此时夏离嫣微微打着盹,微蹙的眉心处有一道淡淡的褶痕。她依旧是从前那副淡雅娟秀的容貌,左边额角低垂着几缕刘海,将那块梅花形状的胎记微微掩映着,有一种欲掩还羞的美。从前乡邻总是斥她,说,这姑娘模样生得好,唯独那块胎记坏事。但云姜却觉得瑕不掩瑜,夏姐姐的美,这胎记,反增了一些她个人独特韵味。后来,夏离嫣便真的遇着了微服私访的皇帝,对方一眼便看到了夏离嫣怯生生的明眸,他不由分说将她带走,至此已经有整整七个年头。

那时候的夏离嫣便和现在的云姜同等年纪,是最娇艳最美好的破瓜之年。而今她年近花信,眉间目上的清愁,仿佛是挥之不去的一道阴影,她的眉心,即便睡梦之中也是蹙着的。云姜抬了手,微微地扯了扯夏离嫣的衣袖,夏离嫣便醒了。

“云姜!”

“夏姐姐……”

彼此同时出声喊了对方。然后相视一笑。

夏离嫣说起,她听闻李妃传召尚衣局的宫女去问话,然而无意中打听到那个人,居然是自己小时的同乡妹妹云姜。

“我初时也不敢确定,怕是跟你同名同姓的女子,便想找你来问个明白。可是,你——”夏离嫣说着,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昏迷的时候,我请御医来诊过了。”

云姜心头一凛,便知道自己满背的针孔已是藏不住了,说道:“都是皮外伤,姐姐切莫记在心上。”

夏离嫣会意,点头道:“御医那里我打点过了,事情不会张扬,你暂时可以放心了。但这些伤,都是新伤,不会超过十二个时辰,我猜必是和李妃有关吧?”

云姜没有出声。她一时间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或到底应不应该向夏离嫣说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她忽然想到昏迷之前的情形,手在身侧暗暗地一摸索,竟真的触到了一点东西。那是沈就澜放下她的时候,她迷糊中从沈就澜的袍子上扯下来的一枚同心结,很袖珍,拳头一握便藏住了。因为有被子盖着,夏离嫣也不知道。

云姜故意问:“我昏迷的时候,人还在暮烟楼外呢,怎么就到了这里?”

夏离嫣点头:“是沈将军恰好经过,听说你是要来我这里的,便将你了送过来。”

“哦。”云姜抿了抿嘴,似还想回忆多一点沈就澜抱着她时的情形,可是脑袋太昏了,想来想去,都只记得那暖热的体温和强有力的心跳。

云姜的脸还是微微红了,夏离嫣却并没有注意到,只问了云姜何以入宫,现在生活如何等等。云姜这才醒悟,自己入宫最相见的人已经见到了,可是刚才竟然走神,忘了开口说最重要的事。她赶紧抓住夏离嫣的手,说:“离嫣,我是来找你的。”

关于自己的父亲,云姜几乎印象全无。她只知道,在她刚出生后不久,父亲便因为一场意外撒手西去。云姜一直和母亲相依为命。

当时的夏家尚算殷实,和云姜比邻,夏离嫣心善,待云姜母女极是亲切。而云姜的母亲也很喜欢夏离嫣,直开玩笑说要认夏离嫣做干女儿,但转而又叹自己清贫,没有那样的福分。

许多事情的细节云姜都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大约是某天的黄昏,自己粒米未进,饿着肚子满院地找吃的,也不见母亲的踪影。她看见屋前开满晚妆花,想起自己最爱在花丛里跟母亲玩捉迷藏,还以为母亲这次是躲进花丛里了,于是又在花丛里摸索一阵,弄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最终也没有找到母亲。后来,天黑了,夏离嫣带着馒头和半只鸡腿过来,说,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你的母亲,她走了,以后都不会再回来,她托我好好地照顾你。云姜年幼,只知道难过,也不懂得问因由。夏离嫣的承诺是当你长大了,我便会把详情都告诉你。可是后来帝王的一场微服私访,他们俩来不及道别,皇帝就带走了夏离嫣,也带走了云姜关于母亲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