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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第501-550行) (11/24)

云姜一边向四围张望,一边轻声喊着朗月的名字,却是连半点人影也瞧不见。突然之间有几只鸟雀从树丛里飞起来,翅膀扑腾的声音哗啦啦盘旋在头顶,云姜只觉得脚底一滑,以为要摔倒,谁知那脚踝却突然被什么捆住,她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提起来,竟被绳子倒吊起来挂在了树上。

云姜大惊,直喊救命。

两个耀武扬威的太监跑出来,一看这情形,太监甲欢喜得手舞足蹈,指着太监乙说你快去报告六皇子,人我们捉到了。太监乙立刻扭着他的水桶腰摇摇摆摆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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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

楼青煜很快就到了。

这被倒吊的滋味很难受。云姜的脚踝被绳子勒得很紧,从皮肉到骨头都在发疼。原本此前楼天霖企图强辱自己的事情,教云姜对楼青煜有了些许的感激,可是这会儿什么感激也不抵用了,云姜气得都快爆炸了。她看见楼青煜那张笑出一排大牙的脸,由远及近,她脸红脖子粗,连手指尖捏得都红了。

这时候,云姜也管不得什么礼数不礼数,他指着楼青煜说:“你为什么故意设陷阱作弄我?!”

楼青煜手里还摇了一把扇子,扇子开开合合,他时不时地拿着在指间旋转几圈。旁边的太监狗腿地说六皇子您这姿势真帅。

楼青煜笑得无比陶醉,走到树底下,仰头望着云姜:“我就是故意的,我收买了你那个宫女朋友,叫什么名字来着,唉,真是人心凉薄,一点小恩小惠她就把你给出卖了。不过说起来也怪你们自己,眼睛虽说长在自己身上,但也要分什么东西能看什么不能看。你既然看了一场免费的戏,支付一点报酬也是应该的吗。”

云姜已经猜到了这事情跟胡笳脱不了干系,如今听楼青煜那样说,更加是在心里烧了一团火,想着将来定要跟胡笳好好地算一账。所幸这混世魔王只是顽劣,拿她做消遣,若不如他的愿,让他觉得无趣,他也便就会热度减退,放过她了吧。思忖着,站在旁边的太监已经忙着向楼青煜谄媚了:“皇子殿下,这会儿您的心情是否舒坦了许多?”

“还没呢。”楼青煜睥睨太监一眼,指着云姜说,“让她给我唱歌。”

想得美。云姜在心里暗暗骂道。巴不得绳子立刻断掉,自己好扑下去狠狠地咬楼青煜一口。“六皇子要你唱歌,你聋啦?”

“快唱啊!”底下的太监跟着催促。

楼青煜挑眉一笑,道:“你若不唱,我就吊你三天三夜,看谁能救得了你。”

云姜将眼神移开,索性故意撅了嘴巴,做出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还是不开口唱。

楼青煜等了半晌不见动静,将扇子一折,敲着掌心道:“既然不唱,把她给我放下来,送回舜禾宫去,本皇子要好好地疼爱她。”、

这一招果然奏效,他刚说完,便听树上的人“啊”了一声,道:“我唱!”

楼青煜立刻狡黠地笑了。

但是他的愉悦并没有持续太久。他后悔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后悔了。

因为他们没有听见什么歌声。他们听见的是杀猪一样的哀嚎。

如果这是一段宫廷传奇,流到民间去,说书的人一定会拍着桌子说你们很难想像靳云姜那么正常的女子,竟然会唱出那么不正常的声音。她让挂住她的那棵枫树也为之抖了三抖,她的歌声吓得两只雏鸟直接从鸟巢里掉下来摔死了。

一曲完毕,她还问楼青煜:“六皇子,奴婢的歌声是否和您心意?”

楼青煜的心情更糟了,以致他没有注意到树上的云姜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

他讨厌看见女子掉眼泪,她就故意在他的面前哭,坏他的好心情;他强令她唱歌,她便故意扯破了嗓子装模作样。她跟他就像有十冤九仇,偏不肯顺他的意。

这时,舜禾宫里过来了太监,说皇帝传召楼青煜去鉴赏邻国送来的几尊古董,云姜立刻两眼放精光,以为自己得救了,谁知道楼青煜竟大袖一挥,指着太监甲乙吩咐道:“好好看着她,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能放她下来。”

“是。”

楼青煜踏着石径很快走远,云姜还在枝头挂着。她一腔怨气积在心里,血气却直往脑门上涌,她开始有点恶心难受的感觉了。

楼青煜心头的阴霾,是由宴会上墨斐调戏洛明栀一事而起,也因为后来听见了一些痛心疾首的传闻,种种郁结纠缠,让他喝了一夜的闷酒,酒醒了便想找人撒气。他想起那日自己的丑态和尴尬竟然被云姜那小宫女都看在眼里,他便正好拿她来发泄。

但皇帝的御书房远没有枫曳林那么好玩,名贵的古董,众人的吹捧,好像比云姜那杀猪的号啕更刺耳。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皇帝兴致高涨,丝毫也没有要结束的意思。外边天气渐渐阴了,乌云遮顶,不一会儿落起密密的细雨来。

云姜还在半空悬着。脑袋已经有点发晕。

底下的太监甲眼看浑身都快被雨水湿透了,便问太监乙:“咱们放不放她下来?”

“没听六皇子说吗,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能放她下来。唉,这小贱婢可害苦我俩了,跟着她在这儿淋雨。”太监乙淬一口。

云姜看着白昼的光线逐渐匿去,终至消失,她精神恍惚,意识渐渐开始不清楚,迷迷糊糊好像听到了楼青煜的声音,仿佛是在责备两个太监做事死板,不懂变通,然后她就感觉到自己从枫树上被放了下来,身体触到湿漉漉的地面,沁凉刺骨,但是怎么也胜过此前的难受。

她心中的悲哀突然一拥而上,闭着眼睛流出泪水来。后来她的意识更加模糊,彻头彻尾地晕了过去。

暮雨纷纷,不见停。

珍珠般的雨粒落在门外芭蕉树的叶子上,滴滴答答像弹奏一首闷人的曲子。

楼青煜坐在灯下。床榻上,那桃红绣花的锦被里裹着的,是人微言轻的小宫女靳云姜。

楼青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云姜带回舜禾宫里来,也许是看见她落汤鸡般的模样,有些微的愧疚了吧,原本只是小小地捉弄,也没想过要让她变成这番样子。

一会儿靳云姜醒了,就把她赶出去,让她自己回暮烟楼,也免得那楼里的主子满皇宫找不到人。楼青煜自言自语,点了点头,然后看见云姜的身子微微一缩,翻个身,被子踢掉了大半,露出衣着单薄的身体。楼青煜瞧她那毛毛躁躁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摇摇头起身想为她把被子重新盖上。

楼青煜从一丛青丝斜开的后颈上,看到了一点猩红的伤口。那伤口是云姜被放下来的时候,让地上的石头划伤的,连着后背的衣裳也被划烂了。楼青煜顿时皱起眉头,想看看那伤口有多深,便解了云姜腰间的系带,将褥衫领口处轻轻剥开一些,露出云姜半边香肩,那白玉般的肌肤,就像鸡蛋剥了壳。

伤口只在皮外,浅浅的一道,带着已经干涸的血渍。楼青煜立刻传太监去取涂外伤的药,太监刚退出去,云姜便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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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云姜只觉得后背微凉。她疑惑地用手一摸,在看到窗前楼青煜的时候猛地尖叫一声,抓了被角翻身坐起来掩住身体。楼青煜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啪的一声响,他左边脸颊火辣辣地疼。

两个人都是一怔。面面相觑。

宫殿里忽然静得像濒临爆炸的前一秒。

楼青煜笑了。笑得诡异而张狂。他像一只饿狼般猛地扑过去,把云姜整个人都推到压在身下。四目相对,鼻尖相碰,口里的呼吸都能够撞破对方的齿缝。楼青煜的手指拂上云姜雪白的脸颊,一抹讥诮的笑挂在他的唇角,他眼神一低,好像就要落进云姜掩不住的春光的前胸里去。云姜这才反应过来,彻底怕了,她眼眶一红,泪水又要决堤。却听得楼青煜俯在耳边柔声呢喃:“本皇子对你这样毫无姿色的丑八怪是没有兴趣的。”

“咳咳——”这时,门口传来太监尴尬的声音,“禀告六皇子,药已经取来了。”

话音刚落,太监只觉得身边一道人影闪过,险些撞得他退出门槛去。殿内已经没了云姜的踪影。只有楼青煜还洋洋自得地站着,带着玩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