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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节(第5301-5350行) (107/162)

方兰松坐在一根粗木头上,低头检查着腿上的伤口。

一个小药瓶飞过来,落在他面前的草地上。

“小伤,没事儿。”他捡起药瓶,对着晏含章晃了晃。

晏含章转过头,臭着一张脸,“随你便。”

再就没人说话了。

方兰松默默掀开破碎的衣裳,抖着手腕粗略地往伤口上撒药粉,然后在外衫上撕下几根布条,用牙咬着往腿上绑。

晏含章脱了最外面的袍子,径直扔过去,盖在了方兰松头上。

方兰松把袍子拿下来,怕弄脏,用没染血的指头捏着,大致叠了几下,搭在旁边的石头上。

“撕开,绑伤口。”晏含章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方兰松抬头看他,“这种布料挺贵的,我自己的衣裳就够了。”

见晏含章拧着眉,他还伸了伸腿,给他看自己包扎好的伤口,“瞧,不流血了。”

晏含章烦躁地转过头,“随便你。”

日头慢慢西斜,云彩比刚才的火还要红,间或掠过几只飞鸟,震着翅膀往远处飞,逐渐融进云彩里,像飞蛾扑了火。

“你生气了吗?”方兰松小心翼翼地开口。

晏含章动了动眉毛,没说话。

“这次回去,我就能拿回身契,不跟着他了,”方兰松试探着想多解释几句,“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说出来的话,一定作数的。”

“是,”晏含章冷哼一声,“好人能买通山匪杀人么?”

“你都知道了?”方兰松惊愕地睁大眼睛,“柏安告诉你的?”

晏含章“哟”了一声,转过头来,“你对他们倒是很了解啊。”

“没,认识很久了,知道些,”方兰松的声音又低了一些,仰头盯着他,眼仁儿里映着远处的光,“能不能不告诉别人是柏安说的,我不想连累他。”

晏含章腾地站起来,拳头都攥上了,“你想的可真周全啊。”

方兰松被他吓得眨了眨眼睛,呼吸都轻了,半晌才站起来,过去试探着拉他的袖子,“只要死一次,就能拿回身契,这是最快、最彻底的办法了。”

“所以你就擅自做主了?”晏含章甩开他的手,“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让你别理他,身契的事情,我会来想办法。”

方兰松的手不自然地捏了捏,又伸出指尖在他肩膀上摩挲了一下,“我知道他动不了你,可这段时间,他总去东市找麻烦,果子行的货源就是他弄断的,我不想你沾上他。”

晏含章还是不能接受他的说法,一想到刚才自己上山的心情,看见柴火堆上飘下来熟悉的衣衫布料的感觉,就恨不得往他脖子上掐。

“怎么就跟你说不明白了?”晏含章气得胃疼,往地上一蹲,胸口剧烈起伏着。

方兰松从小到大也没哄过人,都是晏含章来缠他,站在晏含章身后,默默扣着手指。

他抓了抓腰间破烂的荷包,小声开口,“我带了药,咱们去吃点东西,然后把药吃了,行不?”

晏含章不理他,肩膀还气呼呼地耸了耸。

“哥——”

“哥,吃饭咯!”

“哥!哥!哥!”

一群“小母鸡”咯咯咯地从木桥上跑过来,为首那个还抓着根棍子,上面插了半只烤鸽子。

烤肉的香味儿飘过来,晏含章胃里更难受了,抱着膝盖不说话。

香味儿越飘越近,简直就是在鼻子尖儿转悠,晏含章睁开眼睛,直直撞上那半只死不瞑目的烤鸽子。

“干嘛?”他皱皱眉,转了个方向。

方兰松弯着腰,把烤鸽子在晏含章面前晃来晃去,“先去吃饭吧,一会儿吃饱了再生气。”

“谁生气了?”

方兰松去抓他的胳膊,强行拽起来,把烤鸽子塞进他手里。

看在烤鸽子的份儿上,晏含章没跟他拗,沉默着过了木桥。

一群半大孩子坐了两桌,捧着碗吸吸溜溜地喝粥,不知道谁说了点好笑的话,抖着肩膀笑作一团。

晏含章坐在门槛上,赌气似的撕了一条鸽子肉,木然地往嘴里塞。

方兰松端了个冒热气儿的碗过来,也坐在门槛上,试探着把碗伸过来,“要不先吃药?”

晏含章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来药碗,仰着头一饮而尽。

然后把碗往地上一放,桄榔一声。

“快天黑了,送你回去?”说完,方兰松抿了抿嘴唇。

晏含章用下巴指了指屋里的人,“你这些弟弟呢?不管了?”

方兰松也回头看了一眼,“他们都是被抢上山的,家里没啥人了,就…随他们去吧,屋后有田地,还养了一窝鸡,够吃了。”

晏含章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把手里的烤鸽子吃完,又塞了半块饼,起身就走了。

方兰松跟着站起来,想追过去,还是进屋跟孩子们交代了几句,才跟着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