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节（第11351-11400行） (228/231)

令云州城无数的女子向往。只不过他唯喜欢裴雁晚，眼里容不下旁人。听闻他曾做过什么大官,

我那时不知他为何放弃官位来到了山庄，便揣测是为了裴雁晚的缘故。

他与裴雁晚，应当是夫妻关系。我初次看见裴雁晚的时候，她穿了件正红色的华美嫁衣，虽然我不知道新娘子为何没有华丽的发冠，竟只梳了个高辫子，但我还是大声喊道：“哇！大姐姐，你今天嫁人呀！真好！”

裴雁晚沉默了。

她原本是不想收我这个徒弟的，奈何我的师祖周照闻讯赶来，说我生得如此可爱，非要裴雁晚收我为徒。而裴雁晚在黎信之的劝说下，勉为其难地喝了我的拜师茶。

我望着一身红色喜服的黎信之，又大声喊道：“哇！大哥哥，你和我师娘太般配啦！”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为我入师门第一天就得罪了裴雁晚夫妻俩，故而我一直很忐忑，生怕我爹娘给我学艺的银子白花了。但是裴雁晚教我练剑十分用心，山庄里的人也都很喜欢我，我的顾虑是多余的。

上午我与裴雁晚学剑法，下午周照会教我读书认字，有时黎信之也会教我一些东西。我爹笑说，出一份学剑法的钱，竟把读书识字的问题也解决了。

澄意山庄，是个很好的家。

我不算聪明，一套剑法学了很久都学不会，所以我不是裴雁晚的三个徒弟里最厉害的那一个。裴雁晚急性子，有时会因为我的愚笨而气恼，并数落我几句。若黎信之在场，他会温言相劝。他俩都是很好的人，传我本领，教我做人，我心怀感激。

我的爹娘勤劳朴实，常以身作则来教导我。但是他们因为没有读过书，讲不出什么大道理。所以让我拜入山庄，是我爹娘此生做的最重要的决定之一。

有一天我娘接我回家暂住，居然问起裴雁晚：“妹妹，你和黎公子怎么不要孩子呢？”

那时我不知道裴雁晚的想法，只知附和我娘，道，师娘，生一个和平平一样可爱的女孩子，多好呀。

裴雁晚随意糊弄了几句，打发了我和我娘。大抵是问题的答案太严肃，她不愿说。

其实黎信之是很喜欢小孩子的，山庄里的孩子多，常常来找他玩。他有时得了空，会用木头雕一些小猫小狗给我们玩。

我长大之后才知道黎信之把我当作女儿，裴雁晚把我当作妹妹。女儿与妹妹都是血亲，他们同样地爱我看重我。

*

我十五岁的时候，是永宁九年。这一年我喜欢上山庄里的一个男孩子，常常与他在一起玩。

由于我的爹娘恩爱和睦，裴雁晚与黎信之如胶似漆，所以我也向往一段美好的姻缘。我觉得那样的生活，幸福又快乐。

裴雁晚知道此事后，认真与我掰扯了何为“幸福”。她不希望我把情爱看得比剑重要，尽管黎信之在她心里是很重很重的。

比如永宁六年，黎信之被人绑架。绑匪是裴雁晚的仇人，他们要裴雁晚提头来见。我师娘那天背了两把剑去救人，回来时脊背挺拔、神采奕奕、浑身染血，身旁跟着一个毫发无损的黎信之。

她不仅没有交出自己的头，反而把绑匪首领的头当球踢。

这件事成为了裴雁晚许多传闻里的新谈资。我师娘比较出名的传闻，主要有以下几条。

一，她有过八个男人。

二，先帝是她的情人。

三，她在青州杀过两百个北晋人。

四，她在海云关与人死斗，打落了太阳。

五，永宁五年的焚月关之战，她一人当关，万夫莫开。

……

裴雁晚很讨厌有关自己情情爱爱的传闻，因为她不希望世人太过关注她的感情生活，应当把注意力放在她的剑术上。

后来我与喜欢的男孩不了了之，他表面光风霁月，实则并不算尊重我。裴雁晚与黎信之皆为此恼火，前者甚至拉着那男孩比剑，美曰其名尽庄主之责，考验弟子的剑法，实则她把那男孩赢到痛哭流涕、无地自容。

*

永宁十一年，我十七岁，裴雁晚三十六岁。她在这一年毅然决然地卸任庄主，把这个职位传给了她的首徒，我。

她从周照手中接过庄主之位时，也才十七八岁。

澄意山庄的庄主，并不是由师徒代代相传的。譬如裴雁晚能做庄主，全靠她自己赢了比试。她信任我，我在所不辞。

自那之后，裴雁晚便于黎信之游山玩水，走遍天下，快活似神仙。直到永宁十三年，黎信之生了一场大病，两人才停下远游的步伐，在竹烟居中修养。

那场病，险些把黎信之送进鬼门关。裴雁晚一直是个坚强的女人，那一次，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哭。

黎信之抱着她，在她耳畔一声声地哄：“我没事的，卿卿，别害怕。”

实则他已经偷偷与我交代好了后事，比如他死后希望葬在哪里，碑上刻什么字，并千叮咛万嘱咐，待他死后我一定要劝诫我师娘，不要为他挂怀。

他还递给我一封诀别信，让我在他死后转交给裴雁晚。信的内容大体是这样的：开头先亲切地唤我师娘为“雁晚吾妻”，而后细细回忆了两人的初遇和年少的诀别，又回忆了两人朝夕不离的这十四年，最后说了一些真挚感人的情话。

我从信里得知，裴雁晚年少时居然捅过黎信之一剑。而且，我还得知了黎信之过去做的究竟是什么大官。

他不叫黎信之，他叫江允。

他因为一些风波，放弃了江允这个名字，让“江允”在世上永远消失。

但我想，没有关系，因为江允，是永永远远与裴雁晚的名字在一起的。

最终江允交代我的话没有派上用场，他修养了半年后，终于恢复健康，又能与裴雁晚厮守了。

*

能拜入澄意山庄，成为裴雁晚的徒弟，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事。

她倾囊相授我剑术，教我勇敢坚韧、自信善良。如若我仅是一个普通农户家的女孩，或许有些道理我终生都明白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