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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节(第12301-12350行) (247/378)

身上虽然披着甲,有的更是披着几重,但却也是吃不消火铳以密集形式打在身上的感觉。不要命的冲锋固然可以拼死突破对方的火力网,但自己无疑也是一个大大的靶子,对面每一次的排铳声响起,身边的勇士们就是一个个翻滚惨叫着倒地。看着身前身后的人越来越少,任谁都会心寒害怕,更不要说付出这样巨大的代价后,却连对手的阵地都摸不到,种种无力的感觉,涌在这些北调八旗兵的心头。

打吴三桂的时候,他们没有害怕过,哪怕是不断的被对方打败,不停的被对方撵来撵去,他们也没有害怕过,因为他们坚信八旗勇士最终将会取得胜利,一时败不算什么,喘口气回来再杀就是。但现在,这些北调八旗兵们却是再也没有当初在关内作战的那种坚韧和勇敢,直觉告诉他们,他们没有再重来的机会了。每死一个人,都让他们越发害怕对面吴逆的火铳,每次听到对面响起的火铳声时,却无处可躲,只能祈盼老天爷保佑自己不要被打中,这种痛不欲生的感觉真是欲死不得。

不知不觉,第二联队的阵前几十步,或是百步之内,已经积满了战死清兵的尸体,到处是挣扎哀嚎的伤员,甚至还有几个被死亡吓破胆,吓得失去理智的八旗兵在阵前惨叫着盲目的狂奔着。

山西北调八旗兵是隶属正红旗的,现在也是被打得残了,领兵协领身上也满是鲜血,他摇摇晃晃,忽然眼前一黑,从马上摔落下来,他身旁的一些亲兵戈什哈,连忙去搀扶他。协领挣扎起来,却是双目中涌出热泪,他正红旗从冲阵战到现在,旗中军士已经伤亡一大半,可以说是彻底废了,他这协领连个佐领都不如了!

绝望的扫视身边的一众残兵,他挣扎的用尽最后的力气拉住扶住自己的一个佐领,吃力地低声道:“快把人带下去,不能再战了,让他们京营黑龙江的人马上,咱们快退……”说完这话,他就晕死过去,留下身旁一大片嚎哭的正红旗兵们。

“放!”

又是一排密集的齐射,提心吊胆冲到六十步内的福建八旗兵们尽数血肉模糊的飞摔出去,外线被波及的山东兵们,也滚落了一大片,地上满是打滚惨叫的伤兵。残余的三省八旗兵们,终于放弃了往前冲的念头,他们开始慌不择路的向后狂奔出去,一直奔到几百步外才停了下来。他们相互而视,欲哭无泪,三省两千六百名北调八旗兵,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已经少了一半,余下的人,很多人身上还带着伤,站在那里摇摇欲坠。火铳弹丸造成的伤势,以清兵落后的医术,他们回去后,很多人也活不成,望着伤口不断喷涌的鲜血,伤兵们只能呆呆地看着,或者是闭上眼睛无力的坐倒在地,慢慢的等待死神将自己带走。

人群中,一个脸上、身上鲜血淋漓的骁骑校放声大哭起来,哭声让所有的八旗兵们为之沮丧和悲哀。这个骁骑校是宁古塔的兵,他们的佐领在方才明的冲锋中被打成肉筛,骁骑校想去把佐领抢回来,可是没等他过去,就见佐领的脑袋突然一下爆为两半,脑浆混合着鲜血让人呕吐不止……他亲眼看到佐领大人的小辫子混合着一块头皮抛到了一个同伴的脸上,吓得那个同伴哇哇怪叫着手舞足蹈跳个不停……

完了,一切都完了!佐领大人完了,整个佐领二百三十个兵就剩下二三十个了,完了,真正的完了!想到这里,骁骑校高声嚎哭起来,他的哭声很快就好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在片刻之后,还在全力进攻关宁军正面与右翼的清兵们就听到左翼方向传来的集体嚎哭声。

刹那间,天地一片安静,三省北调八旗兵和宁古塔兵惨烈的下场,让所有的清兵心下畏怯,他们个个脸色苍白,不知所措。中军大阵那边也是一片无声,激昂的鼓点早停下来了,显然观战的彭春也是心下大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赵强远远地眺望着那边,脸上露出笑容,他初步估计,这短短的时间内,清军至少折损两千人,经此一战,清军可以说是元气大伤,恐怕再也不敢拼死突围了,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乖乖退回去,然后在雅克萨城下等死。

“彭春,你还有胆量再战吗?”

闻着浓浓的硝烟味与血腥味,赵强眺望着对面清军中军的动静,心下满是期待。环顾左右,将士们脸上都落出骄傲欣喜的神情,鞑子兵不过如此嘛!要不是顾念军纪,怕是很多人就要欢呼雀跃起来了。

中翼攻击的前锋营、护军营、火器营始终不能突破关宁军的防线,右翼黑龙江的兵马明显出工不出力,不甘心的又等了片刻后,彭春终于承认,眼前的这些吴逆是一个自己无法战胜的对手。但他不能放弃,他没有选择!如果不能突破这些吴逆的防线,他就将是大清国的千古罪人!

犹豫再三后,他终是咬牙下令:“骁骑营上!”

第052章

雅克萨大屠杀(三)

“大帅有令,骁骑营出阵!大帅有令,骁骑营出阵!”

一骑飞奔,手中令旗挥舞,中气十足,所到之处,煞是引人注目,但让人侧目的却不是骑士本身,而是他所叫喊的“骁骑营出阵!”

骁骑营,大清第一强军!源于太宗所设阿礼哈超哈营,兵员俱是马甲,是谓禁军之最。其马甲由满、蒙各旗每佐领中选拔二十人,汉旗中每佐领中选拔四十二人组成。满汉蒙三旗共有骁骑马甲兵七千六百人。汉军八旗骁骑营另设有炮甲、藤牌兵和鹿角兵。骁骑营顾名思义便是铁骑的意思,自前身皇太极时阿礼哈超哈营起,便能步骑二用,既可马上骑射,又可马下重甲进攻,每于征战,必为大军先锋,为大清入关树赫赫战功。世祖定鼎北京,即冠阿礼哈超哈营为骁骑,列禁军第一,择满八旗骁骑驻于丰台大营,拱卫京畿。

此一千四百骁骑营马甲兵隶属满洲镶白旗与正蓝旗,二旗各出七百马甲兵,由四佐领分领,骁骑营镶白旗副都统博尔济拉统领。自二月出关,四月抵瑷珲随大军开至雅克萨城,博尔济拉所部骁骑营未参与任何战斗。一则是其毕竟是骑兵,虽可用于步战,但徒然是牛刀小用,非不得已还是不折损的好。二则是北征大军兵力充足,雅克萨城内仅有罗刹守军不足千人之数,无必要动用骁骑做攻坚之战。出京之前,康熙明谕彭春骁骑营当用于尼布楚之战,故这一千四百骁骑马甲战马皆留于瑷珲城,只为一壮军威而带至雅克萨。

彭春原定拿下雅克萨后,便令吉林水师船队将骁骑营战马运至雅克萨,然后以其为先锋直驱尼布楚,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雅克萨坚城难下,背后又冒出吴逆叛军夺大军粮草,断大军退路。三军攻阵,左军打残,中右二军胆寒,已是无力突破吴逆封锁,若再无建树,大军只有束手待毙等着被饿死。

是死是活,就全看博尔济拉的了!彭春忧心忡忡的向左后方严阵以待的骁骑营看去,忐忑不安的同时又充满希望,他已经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博尔济拉和他手下这一千四百名骁骑马甲身上了,若他们再败下来,那真的大势去也!

郎坦也知成败全系骁骑营了,他放心不下,打马飞奔至骁骑营前,拱手对正在披甲的博尔济拉道:“望将军能展我大清骁骑威风!”顿了一顿,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忙着披甲的马甲们,语气沉重的对博尔济拉低声道:“大军死活就看将军的了!若是将军再不能突破那些吴逆,恐怕我们就难以活着去见皇上了”

“郎大人放心!”博尔济拉拱手还礼,在戈什哈的帮助下收紧铠甲,然后一拍胸前护心镜,自信道:“我骁骑营上马能杀敌,下马能冲阵,皇上养兵千日,今正是我骁骑营一试身手之时,请大人转告大帅,我博尔济拉以脑袋担保,此战有进无退,必胜无疑!若是败了,不用大帅吩咐,我博尔济拉自己就抹脖子去!”

郎坦听了这话,心中好过许多,他是了解博尔济拉的,知他不是那种信口开河,不知天高地厚乱吹嘘的人,既然他如此胸有成竹,那定是多半有些底气的。当下凝声道:“好,那我就在此等候将军佳音!”

博尔济拉重重一点头,往前一步,返身对已披甲完毕的骁骑马甲们叫道:“儿郎们,可敢随本将冲阵!”

“敢!敢!敢!”

一千四百名骁骑马甲一齐拍着胸口的铁甲豪迈的吼道。

“随我来!”

博尔济拉猛一吸气,扬手一挥,带头向关宁军的阵地走去。

……

赵强正在猜测彭春会不会再继续派兵进攻,按说方才的进攻他已投入手头所有兵力,却是死伤惨重,这会明智的做法应该是暂停进攻,收拢败兵,然后再战。不想正猜着,就听对面传来号角声,接着激昂的战鼓声又是响起。然后他便看到清军阵后突然有一队兵马缓缓向阵前移动,并且听到阵阵吼叫声。已经退下的清军也开始往第一联队正前方靠拢。

“大帅,好像是鞑子的骁骑营!”

贺满川眼尖,一眼就看出了对面缓缓压上来的是清军的精锐骁骑营。当年在吴军之中时,他曾见识过这些铁甲重兵冲阵的厉害,知道他们身上所披的重甲等闲箭枝根本就难以伤害包裹在里面的清兵。当下有些担心自己的部下能否挡住这些重甲步兵。

“骁骑营?”

赵强喃声自语一下,心道看来这些大清铁骑要发扬自己弃马步战的老把戏了,见贺满川脸色有变,不由冷笑一声对他道:“这些鞑子当真是不知死活,既然他们执意要下血本进攻,今天本帅就要让这些自诩勇士的骁骑马甲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强军!你不必担心,你别忘了,本帅给你的第一联队配备的可都是佛郎机人的燧发快枪,威力可比咱们早前用的火绳铳要大得多。这些个骁骑马甲以为全身披铁甲就能挡住铳子,那他们就太想当然了,等着看好戏吧!”遂既下达命令,立时身旁的旗手将他的号令传达到山坡下的第一联队,江四也看到了正缓缓压过来浑身上下好像包裹在铁皮中的骁骑营马甲,与赵强一样,他也是一声冷笑,命令各大队进入射击岗位,准备迎敌。

为怕意外,赵强命令左铭南调一个联队在江四阵后集结,随时准备支援近卫第一联队。

一千四百名骁骑营马甲一色的铁甲,个个拥有护心铜镜,手中持刀,背上负弓。他们的脸上满是凶恶表情,眼神中透露着自大与狂妄,看向沿途那些退下来的前锋营、护军营和黑龙江兵时,十分的不屑。也让这些败军看了相形惭愧,均在想果是大清第一强军,端的是厉害,没披甲时看不出什么,这一旦上阵披甲,仅是这架势也是我等所不如的。

一千四百名骁骑营马甲是北征大军中最精锐的兵马,如果他们都对对面的吴逆无可奈何,大军定会军心动摇,士气低落,再也不能组织进攻了。望着缓缓压上去的骁骑营,彭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立于马上坐立不安,身下的坐骑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不宁,也不停的撅蹄发出低鸣声。

怀着骁骑营与生俱来的自豪,马甲们个个咬牙切齿,身上的铠甲虽然重,但对于他们来说,却是一个勇士体力最好的证明。随着对面吴逆士兵的面目清晰可见,他们开始大声喊叫,最后汇成一片狂呼嚎叫:

“杀敌!杀敌!杀敌!”

在这震天的呐喊声中,博尔济格向前挥出了自己的长刀,顿时身后的马甲们如潮水一般向第一联队的阵地冲去。

“预备……”

看着对面那些鞑子兵拼命冲来,位于第一线的第一大队士兵们本能的举起了手中的燧发快枪。经过先前的战斗后,他们心中已经没有丝毫紧张,随着百户大人的命令,他们将身体趴在壕沟上,右手停放在炎铳的扳机上,眼睛紧紧的盯着那些好像铁皮人一般的清兵们。

“放!”

眨眼中,数百骁骑营马甲已经冲过百步,随着百户段天德的一声喝令,他身旁的旗手猛地一扬,早就等待开火命令的铳手们立即扣响了扳机,顿时阵地上浓烟腾起,密集的铳声中,一道道凌厉的火光从各门火铳急射而出,向着那些清兵射出致命铳子。

“呃……啊!……”

在这轮射击中,冲在最前面的马甲们至少倒下去三四十人,他们身上厚重的铠甲并不能阻挡住关宁军的铳子,很多人身上的铁甲被打出了密密麻麻,凹凸不平的铁坑。不过骁骑营马甲果然骁勇无比,前面同伴血肉模糊的样子,丝毫不能动摇他们的战心。在佐领的喝令下,他们一步也不停的踏着同伴的尸首向对面的阵地扑去。

一轮、两轮、三轮,在清军进入五十步距离里,第一大队已经打出三轮齐射,仅肉眼可以观测到的战果,就有约三百名铁甲兵重铳倒地。不过相对于先前进攻的清兵,这些披着铁甲的清兵伤亡率明显降低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