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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第1551-1600行) (32/170)

到牢笼近前了才看清,笼子外头这样大的孩子还站了四五个,观摩什么乐景般,认认真真的都在往这边瞧。

中间有个大的,是小四哥张旭,他抬起伞面,透过稀稀拉拉坠落的雨水,向上看了唐铉一眼,转头对笼子里那个小的道:“送伞在外面送也可以,谁让你进去的?把伞放下快出来,再磨磨蹭蹭可不等你。”

原来他是见降了雨,又知晓苏幼婉被关,特来送伞的。

只成人用的伞骨太重太大,给孩子用不方便,江南常降雨,村里孩子又爱到处跑,基本人手都配有自己的一把小巧轻便的伞,方便他们多出去撒野,少在家烦惹长辈。

这小伞好心拿给苏幼婉用,也不过将将够她遮半个身子的雨水,要是和唐铉一块用,那可就远远不够了。

唐铉还得跟张旭道声谢,毕竟也是孩子一份心意不是?

但也不知怎么没谢到张旭心坎上,张旭并不高兴。

苏幼婉扶着唐铉的手臂,调整好泡在池水里没踩实的双脚,垂头提示:“官人,这是四哥。”

唐铉看苏幼婉说话时往怀里半埋着脑袋,微光里那点侧颜泛着红,多半是因刚才那个吻的缘故,他知道的。

但也担心会是淋雨发热的前兆,把她往身前拢拢,以体温熨帖,幼童递来小伞,他也就接过打开,撑在她头顶上,喊张旭一声四哥,尊重他在这里的地位,又道了一次谢。

张旭嗯了声,往前迈了几步,隔着栏杆同苏幼婉道:“我不只为给你送伞,还有件事要说,下午有个打城里来的陈娘子,拿张绣帕四处打听你,这事你知不知晓?”

苏幼婉在渔村外边就没认识什么人,阿娘那头的亲戚都绝迹了,阿爹这头的也就叔父叔母,她关系简单,怎会有外头的人特来寻她?

就问:“寻我?寻我做什么?”

那个钻进来递伞的幼童,边将身子往牢笼的缝隙里塞出去,边脆生生的拉长音道:“陈娘子说,在临安买到了婉娘的绣帕,觉得好,问了商贩,沿水路寻过来,就想要见见婉娘。”

张旭迈两步过来,将那差一步钻出去的幼童提走,自己的伞撑在他头顶,小兄弟们跟他混,他虽也常指派这些小的替他跑腿做些杂事,该照顾他们的时候,他这个泥巴团的团头,也顶得上。

张旭将小不点拎过去检查没大事,就把胳膊大喇喇的横搭在他的小肩头,对苏幼婉道:“婉娘绣活好,说不准是来买绣品的,她和你叔母碰过面了,但没说两句宗祠就出了事,两人就散了,天儿不好,这会儿也不晓得人走没走。”

唐铉过去常与图画院打交道,图画院增设绣画专科后,常也像天南海北的搜寻画师般,去搜罗绣活出众的绣娘收入院中,摹绣画师的作品,供给官家收藏作赏。

临安过来的这位娘子,若单为买绣品,不必费如此功夫,大有可能还是三大机构中的一个,从那张贩卖出去的绣帕上,看到了婉娘的潜力,盯准了她这个人,预备调查属实后,收了培养留作后用的。

唐铉环在苏幼婉肩上的手,手指在她肩头动了动,像抚摸。

看着她唇上他留下的,还在泛光的水渍,本就低而温和的嗓音,愈发不能自证清明,:“婉娘,这是件好事。”

“可是,”苏幼婉并不乐观:“她说不准已经走了。”

唐铉握着苏幼婉的肩头,将她拨向自己,让她背对着那几个小孩子,“婉娘有这份实力,不怕被埋没,而且只要你想,我也会帮你……”

宗祠的后门被推开,几个人影撑着伞走过来,唐铉的拇指指腹按在苏幼婉的下唇,拭掉他留在上面的水渍,神情现出一点惋惜:“婉娘,等会儿说,叔母来了。”

李牧来给水牢卸锁,苏氏跟在后头,眼色不明的远远站着,脸色是乌云蔽日的天色也压不住的难看,但凌厉的气势削弱了不少。

她看似对唐铉道:“贵少爷我是真不想管你,你知道我们这个地方,所谓宗祠定罚,有多少糊涂官司吗?有些时候啊,道理都特别简单,有两板子铜臭的就算清白,没有的,你是真冤还是假冤,谁又在乎呢,你说是吧?李族长?”

实际上苏氏是痛失了几个赎人的大钱,借机暗讽李牧出气。

水牢年久不用,风吹日晒,锁都有点生锈了,李牧在锁眼里扭了半天钥匙,才把那破锁打开,自己也烦这老古董,想顺手丢进池子里,听苏氏讲话,又不扔了。

钱是个好东西,破锁扔了换新锁,也要钱,他不吃这个亏。

头也没回,拉开水牢的笼门,放苏幼婉和唐铉出来,认同苏氏道:“苏嫂子说的是,苏嫂子透亮人,明白这个道理,以后我们在这事上交流的机会,还会有很多。”

苏氏被李牧脸不红心不跳,不要脸皮的行为,噎了口气,只感叹他这种没有丝毫羞耻心,歪路上走的理直气壮的人,太无敌了,她那些讽人的话,根本打不到李牧的良心,他就没有。

等唐铉把侄女从水牢里抱出来,在地上放好,她领两个走之前,狠狠瞪了李牧的后脑勺,恨不得瞪穿他的脑仁,让他把私吞了苏家的钱,吐出来。

又想这钱本不必花,要不是侄女将自己也弄到水牢里,她这个做叔母的无动于衷在外名声不好,她才不管。

回去的路上和苏康走在前头,没少把怨气发到走在后头的苏幼婉和唐铉身上,“我们婉娘瞧着闷声没主意,想来是算盘成精了吧?知道贵少爷关水牢,叔母不会管,将自己也弄进去,这不,叔母要捞就得捞一对儿,这么会打算,每日遣你卖草鱼,一文一文的赚,是不是太屈了?”

苏氏冲顶的怒气降下去后,不信苏幼婉真敢私下与唐铉有什么,这侄女离她眼的时候都少,哪来的时间逾矩,细细想一下,也就觉得是为救唐铉,脑子笨,想得这么个泥石流一样毁天灭地的主意。

“叔母,我不是这个意思……”苏幼婉以为叔母为了银钱,要将她打发给了李贤仁,唐铉出了事,想着能跟唐铉在一块,做阶下囚也是甘愿的,情急下将事情处理的一塌糊涂。

冷静下来和叔母说上话,跟在叔母身后,知道叔母为救她花了大价钱,知道叔母是嘴硬心软,面冷心热的,而李贤仁不知唐铉往事,骗了唐铉,那对她说的话,也未必是真,说叔母收了他的钱,把她卖了,许也是骗人的。

“叔母,对不起。”

“你不必说。”苏氏与李牧交涉,耗费了不少心力,连信手拈来嘲讽侄女的这项本事,都有点发挥不出来了,只跟丈夫在前头走,头也不回的嘟囔一些有的没的。

却不知唐铉背着她,牵着她侄女的手,略停脚步,弯腰凑去她侄女因羞愧低垂的面容下,亲了一下她脸颊丰润有婴儿肥的地方:“我也跟婉娘道歉,下午的时候,我的态度也不好,被一些不能证实真假的记忆片段左右,埋怨婉娘什么也不说,原来……是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

苏幼婉反应了一下,这件事?哪件事?

等反应过来脸唰一下红了,“官人,其实……”

路已走到苏家小宅院前,苏氏嘟囔声一停,就发现了身后两个的窃窃私语,现在是甭管婉娘与唐铉是否真有什么,名声已经如此,渔村地方小,三两下传开,也不会有什么更好的亲事了。

两个又互有情义,她再想插手,实在都没有余地。

苏氏往苏幼婉闺房一指,“婉娘回屋,你俩的事,我和你叔父得再商量商量,在此之前……”

唐铉接道:“晚辈明白,不进屋,睡院里。”

苏氏转身,退步,瞄了一眼唐铉脑袋上的纱布,又往下看看他在池水里泡的湿透的小腿,背身推开被风刮上的东厢房的门,冷声讥讽道:“下雨天睡院儿?你病了苏家还得掏钱治,别想让我在你身上再多花一文钱。”

“那晚辈?”

“厨房也能睡人,”苏氏嘀嘀咕咕的进屋:“两个一样的,脑筋不转。”

苏氏给唐铉的待遇,已然算是升格,但阴雨天睡在湿气重的厨房,依然不算好受。

苏幼婉抿唇思索:“官人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