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节（第14151-14200行） (284/363)

一道脚步声，缓慢而又清晰地传进耳中。一双绣着龙纹的皂靴出现在了眼前。

少年眼尾投下浓密的阴影，整个人被阴霾笼罩着。他蹲了下来，直勾勾盯着她通红的双眼。

“就这么不想待在朕的身边啊？”他修长的手指抚摸过她的脸，倏地垂眸。

他看到了那把抵住小腹的匕首。

“来，杀我。”

却没有一丁点的畏惧，眼里满是笑意，握着她的手腕狠狠往前一送。薄唇吐出低喃，仿佛可怕的诅咒，“不然，就下地狱陪我。”

她听见皮肉被划破的声响，木然地低下头，看到殷红透过布料缓缓渗出，手心清楚感觉到了那阵濡湿，她手腕一抖。

匕首咣当落了地。

他轻喘着，疼痛让他流了汗，肤色更加苍白，那双灰绿色的眼瞳写满妖异，“小年糕明明就下不了手，何必要逼自己做这种事呢？”

“是谁怂恿了你？”

“你说，朕该怎么罚你，还有那个带坏了你的家伙呢？”

“不要……”迟迟无力地拽住他的袖口，终于控制不住，软软地倒进他怀里，被他抄起双膝，打横抱起来。

嗅着那股混着香气的血腥味，迟迟抬起一张湿透的小脸，充满了绝望地喃喃，“为什么，非我不可？为什么……”

“朕说了，要你自己慢慢地想，”

他温柔地在她额头一吻。

迟迟闭上眼睛。

她跑不掉了。

“官家想要的，是这具身子。”

“不，”他轻轻吐字，“朕一直都说得很清楚，除了你的人，朕还要你的心。”

迟迟扯了扯嘴角，“官家未免太贪心。”

“难道，官家心甘情愿地成为另一个人的代替？”她反唇相讥，“民女倒是不介意，毕竟官家与殿下生得一般无二……”

他眸光骤暗。

低哑地笑了一声，忽然把她放了下来，握住她的肩膀，将她一把抵在假山上。膝盖往前一顶，稳稳架住她如同面条一般软倒下去的身体，几乎是令她柔若无骨地依附着他。

“你还真懂得如何激怒朕。”他在她耳边低语，“你就不怕……”

迟迟整个人靠在他肩上，有些麻木地说，“官家尚且不怕声名狼藉，民女一无所有，又怕什么。”

施探微掐住她腰肢，往身前紧扣，“施见青确然是朕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朕也确然护过他的性命。一个听话的弟弟，比起一个与朕有嫌隙的亲王，总是前者更令人省心。”

“父皇母后将他养成那副模样，也免去了与朕分权之忧。你可知，这世间有一个与皇帝几乎一般无二的兄弟，对朕来说，是多大的隐患？若非他并未掌控任何实权，朕早就除之后快。”

听到这些话，她难以控制地轻颤起来。

“嘘，这些私密，朕只同你说。”

他轻吻她耳垂，却如同没有任何情感的恶鬼一般，“所以，如果小年糕不乖的话，朕不保证，你的心上人还剩多少时日……”

“想要他寿终正寝，就乖乖听话。”

终于到了广陵王回京的日子。

官家为他接风洗尘，特在嗟叹湖边设宴。

“广陵王殿下到——”伴随一声唱喏，玄黑衣袍的少年大踏步走进宴会，说不出的张扬热烈，意气风发。这段时日他变化颇多，大约是去沙场领兵的缘故，整个人削减了贵族子弟的骄矜放纵，多了一分杀伐果决，成熟稳重的气质。

他单膝跪地，朗声道，“拜见官家，官家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青快起，”施探微如同往常般光风霁月地微笑着，“赐座。”

施见青起身，却并未跟着宫人的脚步，而是径直朝着一名少女走去，一撩袍，落座在她身边，冲着施探微促狭一笑，“臣弟坐在此处就好。”

迟迟局促地抓了抓裙摆，不太敢去看施见青的眼睛。

施探微含笑，淡淡望了一眼，不置可否。

“本王给你写的信，怎么一封都没回？”趁着宴会中场，施见青压低声音，郁闷地说，他还给她带了许多新鲜玩意儿，都是女孩子家会喜欢的。

如今在他的袖口中，便攥着一支簪子，是他亲手雕刻。

无奈这人来人往的，她又向来脸皮薄，这大庭广众的也不好塞给她。

见迟迟有意躲避自己，施见青皱了皱眉，也没多想，冲着施探微举杯道，“臣弟离京这些时日，承蒙皇兄照顾于她，臣弟敬皇兄一杯。”

施探微神情自若地回敬。

年芳菲陪坐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冷笑，若广陵王殿下知道自己的皇兄照顾着把人照顾到了床榻上，作何感想？

迟迟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主动寻少年说话，“殿下，一会能不能在老地方见？我有话与你说。”老地方，自然就是往右数第七棵槐树下，他们确定彼此心意的地方。

“正好，我也想话想对你说。”施见青耳尖微微泛红。迟迟心事重重，自然没有注意到他略有些忸怩的表情。

到了地方，施见青从袖子里取出玉簪，轻咳一声道，“我俩虽有婚约在身，我却从没送过你什么好东西，这是我——”

“算了吧。”迟迟没接，摇了摇头道。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