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106节(第5251-5300行) (106/152)

“是不是在刑场上撞了邪?”蓝慧怯生生的问:“刑场上阴气重。”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慕媛站了起来,自己往内室走了进去。两人不敢再说闲话,飞快跟了进去,慕媛已经躺在床上了,眼睛仍是愣愣的,一动也不动。

蓝灵有些恐惧,可还是抖抖索索的伸出手来摸了摸慕媛的额头,发现有些烫,赶紧打发了蓝慧去太医院找王太医过来,一边打发人去文心殿告诉赫连睿。

慕媛病了。

旁边的一切她知道得清清楚楚,她能听到蓝灵担心盗的说话声,能感觉到她的手指抚摸过自己的额头。王太医什么时候跟着蓝慧进来的,她也心里明白,甚至听到王太医说:“娘娘这是得了伤寒”的时候,她还想挣扎着告诉他,他错了,自己只是心病。可无论她如何用力,那句话却总是说不出口来。

赫连睿得了禀报,心中一急,顾不上说话,将几位大臣抛在了文心殿,大步走了出去,薛清自然知道赫连睿心中牵挂着慕媛,笑着朝几位大臣弯腰道:“各位大人,还请先回去罢,皇上恐怕今日没有时间与大人们商议事情了。”

张延之望着赫连睿的背影,微微的摇了摇头,同着路昭一起走了出去,身后传来了光禄大夫不满的声音:“怎么就这么走了?一个贵人生病了而已,值得皇上如此紧张?”

尽管光禄大夫在嘟囔,可他轻微的声音被风一吹,早已不知道去了哪个角落,文心殿前两棵古老的树摇动着树冠,沙沙的声响早把他的话盖了去。赫连睿自然更没有听到他的说话声,现在他的心思只在长乐宫里。

坐在床边,看着慕媛那张没有动静的脸,她似乎不会笑不会哭,再也没有了滟滟的眼波和灿烂的笑容。赫连睿看得心里一阵发酸,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一阵冰凉的寒意刺入了他的掌心,也将他彻底的冻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这不是伤风!”赫连睿惊恐起来,媛儿自小身体便不好,伤风是经常的事情,所以症状是什么,他清楚得很。

正是六月的天气,正是挥汗如雨的季节,他却觉得自己全身没有一滴汗,怎么也出不来了。媛儿,他的媛儿怎么就变成这样子了?他将手越握越紧,希望将自己的温度传些给她,但丝毫没有作用,她还是那样,全身冰凉的躺在那里。

“皇上,可能是……撞邪了?”蓝灵在一旁见着赫连睿这模样,也是吓了一跳,小声的建议道:“刑场……”

赫连睿猛的站了起来,仓皇的对薛清道:“赶快派人出宫去大相国寺请方丈过来看看!”

日头影子照在凉亭里边,一个身影正伏在阑干上百无聊赖的看着凉亭边的花花草草,阳光直射在她的鼻子上,一点灰暗的影子打在她的脸上,似乎妆容糊了一片。转过头来,她望了望身边垂手站着的雨欣,她从珲家带进宫的贴身丫鬟,轻轻笑了笑:“慕贵人撞邪了?”

“是。听说皇上已经派人去大相国寺请方丈了。”雨欣俯□子低声道:“方才我遇到了点翠宫的李中式,她说有个东西要我转交给娘娘看。”

珲阿兰伸出手来接了雨欣递过来的东西,那是一个小小的锦囊,她捻了捻袋子,就听里边沙沙的响着,不由得微微一笑:“这位李中式倒是有趣,难道是想给我出什么锦囊妙计不成?”

打开袋子抽出一张粉色纸笺来,珲阿兰草草看了一眼,身子便不由坐正了,摸了摸被晒得发烫的耳朵,拍手叫道:“妙呀,真是妙计。”

“快些拿了腰牌出宫,速速去大司马府上找我祖父,将这纸笺给他看。”珲阿兰唇边露出了一丝微笑:“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位李中式还真有几分头脑,哪日得好好和她说说话儿才是。”

雨欣接了纸笺答应了一声,便匆匆忙忙的奔了出去,珲阿兰看着她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若是能做得到,恐怕也能一劳永逸呢。”

珲大司马不多时便接到了珲阿兰送出来的纸笺,看了看上边娟秀的字迹,他皱了皱眉头:“这可不是阿兰的字罢,她能写出这么好的字来?”

雨欣弯弯腰道:“老爷,这是李中式写给小姐的。”

“哦,竟是这样。”珲巴达摸了摸胡须,眼睛露出惊奇的神色:“这位李中式,头脑倒是灵活,反应快得很哪!”他摇了摇头,只可惜这位李中式不是珲家的女子,否则他还真想扶持她一把。

阿兰也真是头脑简单,被她的雕虫小技给蒙了去,见着有些甜头便一口吞了下去。可是她却没有想过大相国寺的方丈可不是一般人,一点蝇头小利他又怎么会甘心被人操纵。若是我珲家真按着她那条计策行事,定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珲巴达转了转眼睛,唇边露出一丝笑容来:“可究竟有了这个机会,不试上一试怎么知道结果?只不过我便用其人之道反式施其人之身,她能借刀杀人,我也能。此事能成功固然好,不能成功也得趁机将那李中式给除了,也好让我家阿兰日后母仪天下时少一个算计她的人。

大相国寺坐落在城北高山上,到处是一片青翠,鸟语花香,绿树丛中飞檐上翘,烟雾袅袅升起。净室里边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他便是那大相国寺的方丈,听说皇上有请,心中也是忐忑不安,不知出了什么事情,和宫中的内侍交代了一句:“你且先去,我将寺里的事务安排妥当了再过来。”

内侍也知道这大相国寺香火鼎盛,方丈每日甚是繁忙,又担心皇上着急,于是点头道:“还请方丈速速来宫里,我便先去回过皇上了。”

城北的路上不见一个人影,阳光烤着青石地面,似乎发出蒸蒸的热气来一般,路边的树林一片幽深,树叶无精打采的垂在那里,蝉鸣的声音悠长,听在人的耳朵里边,似乎在垂死挣扎着一般。

官道上边来了一辆马车,轮子辘辘,将蝉鸣之声压了下去,车子里边坐着的人正是大相国寺的方丈,带着两个徒弟正在往皇宫里赶过去。突然马车停了下来,方丈心中奇怪,正想撩起车帘问车夫是什么原因,突然就见迎面明晃晃的伸进了一把刀子,将车帘字挑了起来,几个穿着黑衣裳的蒙面人站在前边:“请问车里可是大相国寺的方丈?”

“阿弥陀佛,老衲正是,请问几位壮士有何见教?”方丈虽然有些恐慌,但还是极力压着心中恐惧的心情,朝着几人微微一笑:“可是求财?出家人身上并无钱财,恐怕会让几位失望了。”

“方丈,我们可不是求财来的,是想送财给你呢!”几个人哈哈大笑:“我们奉李中式娘娘之命在这里已经等候多时了。此次进宫,方丈你若是对皇上说,慕贵人现在已经被妖孽附身,若是不除此妖,大虞后宫不得安宁,皇上性命不保,那李中式娘娘便愿向大相国寺送上香油钱千金,良田百顷。如何,这比买卖可合算?”

方丈眼观鼻鼻观心,垂下眉毛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恐怕会让椒房娘娘失望了。”

“你这秃驴,分明是找死!告诉你,若是不答应,我现在就一刀子将你劈了在这里!”明晃晃的刀子映着日光闪闪发亮,吓得方丈也缩了下脖子,身边的两个弟子脸上变了颜色,怯怯的望了下方丈道:“师父,你便答应了罢。”

方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望着凶神恶煞的几个人道:“还请高抬贵手,放老衲前去觐见皇上。”

“秃驴,你是答应了?”刀子指着方丈的鼻尖,只差一点点就要挨到了上边,看得旁边两个弟子战战兢兢,使劲的替方丈点头:“答应了,答应了,你们放我们过去罢,师父会照你们说的办。”

那几个人望了望马车,得意的一笑:“那我们便静候佳音了。”

“师父,难道真要去诬陷那慕贵人吗?”坐在一旁的两个弟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光秃秃的脑袋被帘子外透进来的光照着,闪闪儿发亮。

方丈高声宣了一句佛号,闭上眼睛道:“我自有主张,你们只管跟在我身边便是。”

两个弟子坐在那里,见方丈已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心中才安稳了几分,转眼望向车子外边,就见树木飞快的往后退了去,路边已经逐渐有人行走,看起来与京城慢慢的近了。两人心中既是兴奋又是忐忑,多少人一辈子都见不着皇上,今日他们俩竟有这个福气,可还没到皇宫便遇上了这事儿,也不知道进宫以后还有多少艰难险阻呢。

☆、第104章削位

日头慢慢的从中天往西移了过去,照得长乐宫的树叶蔫巴巴的,从枝头低垂了下来,擦在匆匆路过的内侍宫女的脸上,给他们的肌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灰痕。可是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只是飞快的往里边走着,唯恐听不到皇上的吩咐。

“皇上,大相国寺方丈到了。”守在长乐宫门口的内侍见到三个和尚在宫门执事的指引下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嘴巴扯了扯,飞奔着进去向赫连睿通报,皇上一整日都守在慕贵人床前,怏怏不乐,这样下去怎生是好!

大相国寺方丈跟着内侍走进长乐宫,抬头看了看那琉璃瓦从高大的月桂时里伸出了一角,凝神而视,念了一句佛号,高声说:“此处有紫气。”

走在前边的内侍听了,也抬头看了看,却是什么也看不出来,莫说是紫气,就是白烟都不见一丝影子,方丈果然是大师,能看到凡人肉眼看不到的东西,一边走着,内侍心里一边不住的回望着方丈,真真是得道高僧!

一步跨进长乐宫的大殿,赫连睿已经坐在正座上边等了,方丈见过礼以后在左边坐了下来,宫人奉上香茶一盅,默默退到一旁。赫连睿仔细观察着方丈,见他白眉白须,眉毛垂至两颊,果然有高人之貌,心中安稳了些,于是便开口说了慕媛中邪的事情。

方丈听了甚是惊异,看了看赫连睿焦急的神色,缓缓道:“皇上切勿着急,老衲方才踏入长乐宫宫门时,远远便望着这长乐宫上有紫气环绕,恐怕这一宫主位有极富极贵之祥瑞,定然会安然无恙。”

听了这话,赫连睿不胜欢喜,朝方丈微微颌首道:“可不知为何,慕贵人却迟迟未清醒,如有失神之症,还请方丈施法唤她醒转。”

方丈站起来念了一声佛号,手里将佛珠捻得又快又急:“皇上说笑了,我却并不会捉妖,但可以做场法事将那些刑场的恶鬼普渡一番,或许他们阴魂散去便不会寻着慕贵人了。”

赫连睿哪里敢拖延半刻,赶紧吩咐宫人听从方丈的安排,在长乐宫的前坪开始布置做法事的场地,一时间长乐宫里边人来人往,流水一般,不说慕太昭仪关心侄女,就连长宁宫的保太后、钟秀宫的安沁太皇太后都赶到了长乐宫来,因为她们两人笃信佛教,听说请了大相国寺的方丈来做法事,自然是兴致勃勃的要来见见高僧。

浓浓的香火在前坪燃起,大香炉里边插满了蜡烛和线香,地上摆放了九九八十一盏宝莲灯,每个灯旁边都有一块檀香,白烟不住的袅袅升起,弄得前坪里边烟火弥漫,直叫人睁不开眼睛。

方丈坐在法台上边,闭目颌首,两名弟子不住的往法台前的大香炉里边添上纸钱,直烧得烟雾滚滚,让人看不清方丈的脸。然后一名弟子敲了一下謦,前坪的议论声即刻停了下来,众人皆好奇的朝方丈看了过去。方丈清了下嗓子,开始慢慢的从目连救母开始说起,然后再说金刚经和心经,最后一节则是普渡篇,足足说了一个多时辰,就见那日头已经渐渐的沉到了树梢上,变成了暗色的一抹深红,晚归的鸟儿在树里跳来跳去,似乎在和方丈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