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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节(第10101-10150行) (203/323)

怡昭容想了想:“你先不急,待我找个机会吧。”

我俯身向她拜了拜:“多谢娘娘。”

怡昭容站定了片刻,终于走了。我听到惠儿小声问她:“主子,不过一个犯了事的绣娘,您何必那么费心呢?”

怡昭容的声音远远传来:“我也不知道,但是潜意识让我帮她。而且,我觉得这个谢娘,很熟悉。算了,就当积德行善了,她毕竟也是冤枉的,能离开这里不是更好?”

“娘娘您就是心善。”惠儿笑道:“也是这谢娘有福气,先遇到皇后娘娘,再遇到您了。”

“快别乱说,你忘了李娘子的事了?”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

惠儿与怡昭容的声音越来越远,我倚在栏杆上,不知为何,本该欢喜的心,此时却如同坠了铅块一般沉重。

此后约莫半月,怡昭容再没有来过此处,就当我已经心灰意冷,以为她不愿帮忙之际,她却姗姗而来了。

那一日我刚刚在后院的湖水中将长发清洗干净,湿嗒嗒垂在脑后,坐在院中,等待日光将头发晒干。因是晌午,将近午膳,想着不会有人来,便没有戴面纱。

门“嘎吱”一声响起,那门其实只是半掩着,若是进来其实不用推开。但怡昭容来,侍女都会先推一下门,也许,这是怡昭容提醒我,她来了。

我匆忙跑回屋子里,急急将面纱戴上,这才走了出来。

“谢娘,”怡昭容面上笑容如一池春水,我悬了半个月的心也因这笑容落了下来。

“参见娘娘。”我微微施礼,垂下的眼里有符合此时身份的恭敬。

“平身吧。”怡昭容说着便进了屋中,我匆忙跟上去。

“惠儿,你守在门外,若有动静赶紧告诉我。”怡昭容对惠儿道。

惠儿依言出去了,我环顾周围,竟连个茶碗也无,只好讪讪道:“还请娘娘恕罪,我这里什么都没有,无法招待娘娘。”

怡昭容倒不介意,她随意地看了看,眼里露出怜悯来。

“我此次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帮忙。”怡昭容道。

我一怔,心底有小小的失望,但转念一想,也许这是她在试探我,便忙敛容道:“请娘娘吩咐。”

“再过半月,宫中有赐宴,尚衣房送来的衣服美是美,却没有什么新意。我想自己裁一条六幅菱纱裙,却不知绣如何的花样。这便想到你了。”

我心如明镜,知道仅仅一番话,怡昭容必然不能相信或者仅凭我的一番话便帮助我。后宫举步维艰,她身为宠妃,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因此,她得试一试,看看我是否如我自己所说,是个绣娘。

我含了一缕淡然的笑容道:“不知娘娘的裙子,是什么颜色,那赐宴又是什么名义。”

怡昭容想了想道:“皇上是为征北将军践行,这个时节正午太过炎热,便定的是晚宴。在镂云开月殿里。”她顿了顿又描述道:“镂云开月殿在飞龙池畔,最是大气凉爽之所。”

其实镂云开月殿我十分熟悉,当年沈羲遥常常携我到那里纳凉,其时月上中天,面对飞龙池的一波浩渺碧水,确实令人心旷神怡,一切烦躁都仿佛被湖面清风吹走了一般。而作为饮宴的场所,它也十分合适。因为镂云开月殿殿阁宽阔,地面殿身皆以白色大理石铺就,有用白色的细螺石装饰,远远望去便似皎洁月光下的神仙洞府一般华美脱俗。

我虽然熟悉,但是不能当着怡昭容的面表现出来。只做出一付心驰神往的样子,仔细听她描述。

“娘娘可有没有自己的想法?”我轻声问道。

怡昭容看了看窗外的蓝天,仿佛自语一般:“若论秀丽婀娜,宫中谁能越过柳妃。而明艳华美,自然是丽妃最佳。和妃是最最端庄之人。这三人将各种风情都占了去,我如何打扮,也难超过她们。”她说着低下了头。

我微微一笑:“娘娘此言差矣,若是娘娘没有出众独特之处,皇上怎会对娘娘施以青眼?”我说着看了看她再道:“我想,娘娘这份温雅,该是皇上瞩目的地方。”

怡昭容眉心一跳,似心底有隐隐哀怨,但还是含了一抹柔和笑容:“希望如此。”她看着我:“谢娘,你可有办法?”

我垂了目想了想道:“我做绣娘时,见过那几位娘娘的衣衫,柳妃娘娘喜穿各色绿色,配金银、鹅黄、湖蓝、丁香紫色的丝线绣上各色花样,她穿上也确实如同弱柳扶风,别有风采。”

怡昭容点点头:“因为皇上夸赞柳妃风姿如柳般婀娜,所以她多会选绿色。”

我接着道:“丽妃明艳,听说性格也直爽,喜欢艳丽的色彩,所以衣裙多是洒金、泥金的料子。也因为那些料子一般都有自己的花样,再绣什么反而画蛇添足,而且丽妃喜欢奢华的首饰,因此绣花都是常见的样式。”

怡昭容看着我,眼里有惊讶。

我没有理会继续道:“至于和妃,她素来节俭,衣料也都是清淡的颜色,绣花上也少用满绣,多是纳绣了四君子图案。”

怡昭容不禁道:“是啊,其实和妃封妃最早,但是却十分低调,完全不若其他人。”

我与和妃其实并不相熟,她在后宫中的口碑不错,人总是那样淡淡的,仿佛对什么都没有兴致。可是,她是跟着沈羲遥最久的嫔妃,因此并不能用简单的眼光看待。这也是我回到这里,真正看到后宫险恶之后,才明白过来的。这后宫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小看了、轻看了去。

我在说这些话时,心思已经转了几转,想到了如何帮怡昭容这个忙。

“娘娘可知道,那三位娘娘会穿什么?”我想着她既然来此,应该也是打听过的。

怡昭容抿了唇道:“尚衣局那边,柳妃送了匹嫩柳色妆花缎子去,要绣上五彩缠枝蔷薇。丽妃送去的是一匹洒金玫瑰红绸,要绣粉色芍药。”

我心中一惊,这说明,此时柳妃与丽妃都有觊觎后位之心了。皇后不在,妃嫔穿着牡丹裙,难免僭越。而蔷薇似牡丹,若是费一点心思去绣,也可和牡丹无甚差别。而芍药是花相,没有花王牡丹,自然花相最大。

“和妃娘娘呢?”我问道。

“和妃娘娘说之前万寿节所制的新衣还有一身未穿,便不做新的了。”怡昭容口气中多是敬佩:“不想和妃竟如此节俭。”

我浮起淡淡笑容,若是能有回到坤宁宫的一日,我最该注意的,恐怕不是柳妃,也不是丽妃,而该是这个温温雅雅凡事不出头的和妃了。

我看了看怡昭容,慢慢道:“我私想着,既是晚宴,有在百花盛开之际,恐怕妃嫔们多喜爱五彩的华服。柳妃娘娘的五彩缠枝蔷薇自然艳丽非常,和妃娘娘恐也不会清雅到哪里,毕竟在华服中,若是清雅得过了,反而显得小气。她是妃,一定不会让自己显得黯淡。”

怡昭容点点头。我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缓缓笑道:“都说皇上是太阳,皇后是月亮。娘娘是皇上的宠妃,自然是月亮边闪耀的星子。那么,就让我为娘娘制一条星光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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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花令》纳兰容若。

第五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