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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第2801-2850行) (57/160)

“我弹不弹——都随我自己喜欢。”

她讲这些话时态度非常冷淡;这种冷淡与感觉迟钝或麻木不仁截然不同,因为它是由于高傲的原因而有意显露出来的;这时她用手带过琴弦,走到房间的另一端去;她那漫不经心的神态把她的冷淡衬托得更为突出。

“您知道吗,董贝先生,”衰弱无力的母亲玩弄着一块手提的遮光板,说道,“我最亲爱的伊迪丝偶尔跟我的意见实际上几乎是不一致的——”

“不是偶尔吧,我们不是时常不一致吗,妈妈?”伊迪丝说道。

“啊,不,我亲爱的宝贝!别那么说,那会使我很伤心的,”她的母亲回答道,一边想用遮光板轻轻拍打她,伊迪丝却没有挨近去让她拍打,“在一些小事情上,在待人接物的态度方面必须遵守的严格的陈规旧俗上,我的伊迪丝是经常跟我意见不一致的,是不是?为什么我们不能更自然些呢?阿,我的天!既然在我们的心灵中灌输进了这些急切的希望、洋溢的热情、激动的感情,而它们又是多么十分可爱,那么为什么我们不能更自然一些呢?”

董贝先生说,她的话说得很对,很对。

“我想,如果我们设法去做,我们就能够更自然一些。”斯丘顿夫人说道。

“绝对不行,夫人,”少校说道,“那样做我们受不了。除非这世界上满都是乔·白——坚强不屈、直肠直肚的老乔,夫人,满都是清淡的带卵的熏鲱鱼,先生——否则我们就受不了,万万不能那样!”

“你这没礼貌的异教徒!”斯丘顿夫人说道,“别吱声!”

“克利奥佩特拉命令,安东尼·白格斯托克服从。①”少校送了一个飞吻,问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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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少校在这里把自己比作马克·安东尼。马克·安东尼(markantony,公元前82a81—30年),是古代罗马卓越的军事与政治预袖,凯撒的亲密同僚。公元前43年,他主管东方各行省,召见埃及女王克利奥佩特拉,成为她的情夫,公元前40年,他回到意大利,与渥大维签订一顶协定,并与渥大维的妹妹结婚;但不出三年,他便与渥大维势不两立,一再去东方与克利奥佩特拉幽会,在与渥大维妹妹离婚后,终于与克利奥佩特拉结为夫妻,并因此成为全体罗马人诛讨的对象。

“这是个麻木不仁的人,”斯丘顿夫人说道,一边狠狠地举起遮光板,把少校挡在外面,“他没有任何同情心;如果没有同情心的话,我们还能生活吗?还有什么别的能像它这么极为可爱的呢?如果没有这道阳光照耀到我们这冰冷冰冷的土地上的话,那么我们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这种寒冷呢?”斯丘顿夫人说,一边整整她的花边领布,得意扬扬地从手腕往上看,观察着她露在衣服外面的枯瘦的胳膊所发挥的作用,“一句话,冷淡无情的人!”她又从遮光板旁边向少校看了一眼,“我想使我的世界全都是心;信仰又是这么非常可爱,因此我不容许你去搅乱它,你听见了没有?”

少校回答说,克利奥佩特拉要求全世界都是心,而且还要求全世界的心都归她占有,这是个苛刻的要求;这迫使克利奥佩特拉提醒他,谄媚是她所不能忍受的,如果他胆敢再用这种腔调来对她说话,那么她一定要把他撵回家去。

这时脸无血色的威瑟斯送上茶来,董贝先生又转向伊迪丝。

“这里似乎没有什么社交活动吧?”董贝先生保持着他那特有的自命不凡的绅士派头,说道。

“我想没有。我们没有看到。”

“啊,真的,”斯丘顿夫人从她的长沙发椅中说道,“现在这里没有什么我们愿意跟他们来往的人。”

“他们没有足够的心,”伊迪丝露出一丝微笑,说道。这是若隐若现的微笑,就像薄暮或黎明,光明与黑暗是多么奇怪地混合在一起。

“你看,我最亲爱的伊迪丝在嘲笑我呢!”母亲摇摇头说道;她的头有时无意在摇着,仿佛麻痹症不时发作一下,要跟不时闪耀着的钻石比赛高低似的。“坏东西!”

“如果我没错,您以前来过这里吧?”董贝先生仍然对着伊迪丝,说道。

“啊,来过好几次了。我想我们什么地方都去过了。”

“这是个美丽的地方!”

“我想是的,人人都这么说。”

“你的表哥菲尼克斯对它喜欢得就像入了迷似的,伊迪丝,”她的母亲从长沙发椅中插嘴道。

女儿轻微地转过她那美丽的头,稍稍扬起眉毛,仿佛她的表哥菲尼克斯是尘世间最不值得注意的人似的;她的眼睛又转向董贝先生。

“考虑到我审美能力的声誉,我希望我对附近的地方都已厌倦了,”她说道。

“您也许很有理由觉得这样吧,夫人,”他朝大量散摆在房间四处的各种风景画看了一眼,说道;他已看出其中有几幅是描写附近的景致的,“如果这些美丽的作品是出于您的手笔的话。”

她没有回答他,而是以目空一切的美人的姿态,十分惊异地坐在那里。

“是不是这样?”董贝先生问道,“它们是不是您画的?”

“是的。”

“您还会弹琴,我早知道了。”

“是的。”

“还会唱歌吧?”

“是的。”

她用奇怪的、勉强的口吻回答这些问题,并露出跟自己对抗的神情;前面已经指出,这是她的美貌的一个特点。可是她并不局促不安,而完全是泰然自若。她似乎也并不希望避开谈话,因为她的脸朝着他,她的态度也尽可能地注意着他;当他沉默的时候,她也依然如此。

“您至少有许多方法来排遣烦闷,”董贝先生说道。

“不管它们的效果怎么样,”她回答道,“这些方法现在您全都知道了。我没有什么别的方法。”

“我可以希望把它们的效果全部证明一下吗?”董贝先生放下手中的一幅图画,指着竖琴,庄严而又殷勤地问道。

“啊,当然可以,如果您愿意的话。”

她一边说,一边站起来;当她走过母亲的长沙发椅时,她向那里投去了庄严的眼光,时间是短促的一瞬,但它却包含了许多表情,其中那若隐若现的微笑把其余的表情都遮蔽了;——她就这样走出了房间。

少校这时得到了完全的宽恕;他把一个有轮子的小桌子推到克利奥佩特拉身旁,坐下来跟她玩皮基特牌①。董贝先生不懂得玩这种纸牌;当伊迪丝没有回来的时候,他就坐下来看他们玩,从中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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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皮基特牌:一种二人玩的纸牌游戏。

“我希望,我们将听到音乐吧,董贝先生?”克利奥佩特拉说道。

“承蒙格兰杰夫人的厚意,她已经答应了,”董贝先生说道。

“啊,好极了。是你建议的吗,少校?”

“不是,夫人,”少校说,“我提不出这样的建议。”

“你是个野蛮人,”那位夫人回答道,“我的手气都给你败坏,打不出好牌来了。您喜欢音乐吧,董贝先生?”

“非常喜欢。”这是董贝先生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