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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第1601-1650行) (33/616)

“朝堂局势复杂,薛明纶作为宁首辅的臂膀,又管着工部这个油水丰厚的衙门,想要对付他的人肯定不少,譬如内阁次辅欧阳晦。本宫曾听太子殿下说过,欧阳次辅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首辅之位,然而宁首辅的位置稳如泰山,他可没那么容易被撼动。或许欧阳次辅只能退一步,先朝宁首辅的臂膀下手。”

“欧阳次辅之外,我们大燕的勋贵军头们也有嫌疑。工部管着军械制造和军屯事务,据说这里面的猫腻极大,若论玩心眼手段,军中那些大老粗如何是工部官员的对手?这些年两边时常发生矛盾,只不过都被陛下弹压下去,并未酿成很严重的后果。本宫觉得,勋贵们未必能忍下这口气,给薛明纶挖个坑也在情理之中。”

说到这儿,姜璃停了下来,望着若有所思的薛淮,不禁微微一笑。

薛淮脑海中浮现两个人的身影,魏国公谢璟和镇远侯秦万里,前者是如今大燕资历最老的勋贵,后者是中坚力量的代表。

八十多年前太宗皇帝一统天下,大燕近百年来承平日久,北方的鞑子无法造成实质性的威胁,所以勋贵在朝中的地位逐渐滑落,无法和鼎盛时期相提并论。

若是在当年,工部怎敢侵占军方的利益?

姜璃端起茶盏,抬手以袍袖遮挡,浅浅饮了一口,然后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徐徐道:“还有一个人有嫌疑,其实你比我更熟悉,那就是你的座师沈望。”

薛淮却微微摇头,道:“恩师不会这样做。”

“因为他不会伤害薛家更不会伤害你?”

姜璃面上泛起一抹意味难明的笑意,葱白手指拂过案上的卷宗,淡淡道:“沈望确实不太可能是幕后主使,但并非你心里想的原因,而是如你方才所言,这个局很粗糙,这不像是沈望的风格。”

薛淮这次没有针锋相对地反驳。

姜璃继续说道:“除去这三种可能,还有四个人存在嫌疑,那就是本宫的四位皇兄,当然不包括太子殿下。”

当今天子膝下子嗣众多,光是成年皇子就有五位,除了太子姜暄之外,其余四位分别是楚王、魏王、代王和梁王。

依照薛淮记忆中的印象,这几位王爷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要么拥有强大的母族势力,要么在朝中交际广泛,要么在民间声望卓著,对于太子而言都是威胁。

但是薛淮没有让姜璃继续讲下去,他起身说道:“殿下,和亲王皇子有关的事情,臣不便再听下去了。”

“闲聊而已,那么紧张作甚?”

姜璃浅笑一声,继而道:“你经此一劫变得稳重是好事,但若是变得胆小如鼠未免无趣。还是说正事吧,太子殿下如今在朝中历练,刚好陛下今年让他在工部观政。虽说工部的亏空牵连不到太子殿下,可顾衡闹出这种事情多半会影响他在陛下心中的观感。”

“本宫的四位皇兄情况各异,但是在针对太子殿下这件事上,他们肯定不介意暂时联手,毕竟只有储君之位发生变化,他们才有机会。四位皇兄之中,楚王兄的性子最是飞扬,他素来孤高自傲,理应瞧不上这种手段。”

“相较而言,魏王兄和代王兄的可能性要大一些,至于原因……魏王兄表面上沉默寡言,陛下曾说他喜欢背地里使坏;代王兄则是因为小时候的遭遇导致性子有些偏激,行事喜欢剑走偏锋。”

这一刻薛淮隐约有种错觉,不远处亭亭玉立的云安公主仿佛他的先生,不遗余力甚至不择手段将她知晓的隐秘悉数塞进他的大脑。

明明姜璃还要比他小一两岁。

“大概便是这样的局势。”

姜璃回到主位坐下,微微昂着光洁的下巴,看向薛淮说道:“现在你该知道,过去两年里你一味死咬着那几个被当成首辅党羽的官员,是多么单纯幼稚的举动吧?”

薛淮不以为意,平静地问道:“殿下,你究竟想做什么?”

姜璃好奇道:“为何这么问?”

薛淮不急不缓地说道:“听完殿下的分析,臣心里只有一个感觉。其实殿下并非是想让臣出力办事,这不过是个幌子,殿下真正想做的事情是借此让臣明白朝中复杂的局势。”

“简而言之,殿下似乎是在有意栽培臣。”

“可是殿下似乎忘记了,臣是陛下钦点的探花翰林,臣的父亲更是举世皆知的忠贞之士。”

说完这些,薛淮静静地望着姜璃那双澄澈如春溪的眼眸。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那便是他算哪根葱,敢涉足东宫和皇子们的纷争?

那样的漩涡连衣紫重臣都避之不及,更何况他一个七品小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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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皆云世人痴】

姜璃忽地笑了。

在先前的交谈里,她并未刻意端着公主的架子,至少不会吝啬几个笑脸,但是在薛淮看来,那些笑容多多少少藏着演戏的意味。

她此刻却笑得明艳又恣意,犹如春风中绽放的牡丹花。

薛淮微微皱眉。

姜璃止住笑声,坦然道:“本宫并非是在嘲笑你,只是觉得你的想法出人意料。”

薛淮没有过多纠结,直言道:“然而殿下给臣的感觉便是如此。”

“这是你的误解。”

姜璃摇了摇头,解释道:“陛下疼爱本宫不假,但你何时听说过大燕百余年历史上有女子立足朝堂之上?再者,本宫并非陛下的亲生女儿,又怎会愚蠢到恃宠而骄,随意结交朝中官员?退一万步说,就算本宫真有这样的念头,不去拉拢朝中那些手握大权的重臣,反而将心思放在你这位翰林院编修身上,你不觉得这形同儿戏?”

薛淮认可这些道理,但他心中依旧疑虑。

“你也忒过小心翼翼了。”

姜璃愈发直白地说道:“你认为这些隐秘价值千金,然而在本宫看来不过是闲暇时候的谈资,只因你今日主动登门道谢,本宫闲着也是闲着,顺手帮你一把。”

薛淮稍稍沉默,轻声道:“殿下有没有听过一种说法,叫做恩大成仇。”

姜璃悠然道:“听过,难道你想忘恩负义?”

薛淮正色道:“臣一直记着殿下的救命之恩,但是除此之外,臣不愿领受殿下强加的恩典。方才殿下所言诸事,臣本就不愿听,然而殿下一定要说,臣亦无法捂住自己的耳朵。”

姜璃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从小到大她听过太多的奉迎,天子对她视如己出,皇子们想方设法宠着她,偌大一座公主府里人人以她为尊,身边更无人敢违逆她的决定。

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被人当面拒绝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