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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节(第10501-10550行) (211/381)
三日后,裕安宫寿康殿。
寿康殿乃皇太后的寝殿,平日里是皇太后休养生息之地,而眼下金罗绸缎螺钿雕花架子床内,睡着一名身子纤弱的少女。
少女柔软乌黑的长发铺开在她瘦弱的双肩两侧,似上好的缎子,光泽绵软,她平躺在锦缎香衾之中,一侧脸颊精致白皙,嫩得几乎能掐出水来,而另一侧脸颊虽已消肿,但却还有淡淡青紫残存。
皇太后坐在螺钿床畔,玉手拿起银勺,亲自搅拌了用来美肌镇痛的玉白色药膏,再用雉兔毛制的笔沾上药膏,给床上睡着的少女细细敷在脸上。
这间陈置典雅,贵气十足的屋子里,还立着皇太后身边的朝夏姑姑,和一位杏眼粉面,穿着碧色民女衣裙的清丽少女。
皇太后将药膏搽在嘉妩的脸颊上后,又从锦被中拿出她的一只手,嘉妩的手上缠绕着白色棉布带,先前因攥握那根粗壮的横梁,被燎得满手是泡,险些还伤及筋骨。
“太后娘娘,交给奴婢吧。”朝夏道。
皇太后在掌中轻轻托着嘉妩的那只手,一向杀伐果决的她迟疑了片刻,应声道:“好,你仔细着。”
“放心吧娘娘。”
朝夏从前是医女出身,身为皇太后的心腹,平日里皇太后的饮食用具都要过她之手,经检验没有问题才会留给皇太后日用。
这些年朝夏跟着太后,有足够的学习空间和时间,她如今的医术并不比太医院的御医差多少,这也是皇太后愿意安心将女儿的手交给她的原因之一。
朝夏谨小慎微地拆开嘉妩手上的绵带,皇太后眉头紧锁,和那名碧衣女子在一旁看着。
绵带拆去,少女满是伤痕的手显露在人前,那只原本葱白如玉的手上,如今燎泡虽都消去,但却留下一个个结血痂的疤。
朝夏拿来干净的雪绵,沾了烧伤药膏,一点一点往少女手上的伤口上点涂。
即使是这样,少女还是会觉得疼,在昏睡中缓缓蹙起眉,那只手也在朝夏的手中浅浅颤抖。
皇太后时时刻刻注意着嘉妩的脸色,见她皱眉难受,瞬间心口一紧,轻声道:“朝夏,再慢些,再轻些。”
“是是是,奴婢遵命。”
朝夏应道,手中的雪绵点涂更轻,更慢,仿佛在对待一颗冰雪做的明珠,含着怕化了,放在手中怕摔了。
她认真地给榻上的少女上药,心中却泛起苦涩。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谁能曾想,这个本该是离国细作的女子,竟是皇太后寻找已久的亲生女儿。
先前这个女子刚被从昭华殿救出,抱到这张榻上,医女将她的两只手掌摊开来,只见一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御医来为她诊治时,她尚在深沉的昏迷之中,却还是疼得唤出了声。
那时她的手臂比眼下颤得更厉害,消毒的药液一敷上去,更是呼痛不止,不是喊疼,便是虚弱无比地喘气,全身都在冒冷汗,脸色苍白若一张薄纸,轻戳即破。
皇太后在一旁心疼坏了,彻夜伏在她的榻前,一眼未阖地守着她。
但这些都不是令朝夏最痛心的。
最令人心肝俱痛的,是榻上昏睡的少女,一声一声,有气无力的无意识低唤。
娘。
娘,妩妩好疼。
娘,娘,妩妩想回家。
娘,妩妩想吃玉葫芦鸡丝挂面。
......
她当时就立在皇太后身后,将少女的唤声听得十分真切,少女的这些梦话之中,全是关于其家人,她粗略地数了数,少说唤了数百次娘。
少女未被屈打前的模样,她也是见过的,眉眼标志,仙姿玉色,娉婷袅娜,灼若菡萏,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美的。
可见她的那个养爹和养娘,这些年对她不薄,待她如亲生,这才将她精心教养成今日这副模样。
但这一切,全部毁在了皇太后手中。
皇太后才是她真正的亲娘啊,这一声声娘喊下来,朝夏能想象,它们就如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无时无刻不在狠狠地凌迟着皇太后的心。
虽说少女的这身伤,归根结底,都是拜皇太后所赐,但朝夏深觉太后并未做错什么。
无论是当年弃养这位小公主,还是如今折磨她,将她囚在水牢,险些送命。
朝夏都觉得太后并没有错。
帮嘉妩上完所有的药膏后,朝夏退到一旁,皇太后重新坐在绣床的边上,目露担忧地望着沉睡的少女。
朝夏道:“娘娘,时辰不早了,皇后和贵妃眼下怕要过来请安了。”
太后听闻,目光逐渐肃厉,她抬起头望向朝夏。
“让她们回去,这几日都别来了,哀家眼下看见她们就烦,你去告诉她们,今后要闹,就滚得远远地闹,若再闹到哀家这儿来,哀家可不会再顾及往日的情分重拿轻放,必定严惩不贷!”
“遵命,太后娘娘消消气,奴婢这就去说。”
朝夏弓身退后两步,瞅着太后愠怒的脸色,战战兢兢转身朝门口行去。
三日前,昭华殿的那场大火,皇后和贵妃对此都脱不了干系。
若今日这位小公主不幸殒命,恐怕皇太后不只是发发脾气那么简单。
朝夏离了寝殿之后,皇太后重重地叹了口气,面上的怒意未消,她本想转过身来,继续守着自己的女儿,但身后那位碧衣女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你是寤寤身边人?”皇太后轻描淡写地问道。
碧衣女子掀起眼帘,谨慎地瞧了太后几眼,道:“回太后,奴婢不是姑娘的身边人,而是嘉节度使身边的人。”
这位碧衣女子就是嘉言提及过的,名为“祝心”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