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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节(第5101-5150行) (103/135)

她说了什么?

什么叫见我母后最后一面?

见最后一面……

闻声我身形微晃,若不是拾一和阿漾扶住我,又转而从我手里接过孩子,阿尧险些出事。

我几步就冲进母后的寝殿,站在门边,下一步不知道该落在何处。

里面跪满了垂头落泪的人,她们都没有哭声,黯然伤神的样子显然已经哭过了一轮。

不远处的床上卧着一人,瘦的脱了形,沧桑到我快要辨别不出她原有的样貌。

她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沉睡着,睡在一片大雪纷飞的冬日。

我呆滞地往她靠近,几步远的距离却好像一条鸿沟,怎么都走不到头。

终于近了。

我缓缓地跪到床前,将头靠在床沿上,握住她冰凉僵硬的手掌,漫长的时间过去,还是感受不到一丝残留的余温。

我不停地搓着她的手心,哈气,也用自己的手去暖。

我的手都被弄得凉了,母后的手怎么都还是冷的。

我开始和她说话。

“母后,夭夭回来了,夭夭回来啦,你看看我啊。母后,我是夭夭啊。母后,我带阿尧来看你了,你有外孙了,你看看他啊。”

她从来不会不理我,我闹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就不理我了。

“母后别不理我,你跟我说话好不好,你跟夭夭说句话好不好,一个字都好啊。”

“小稚的兔子你还没喂呢,母后你起来啊,你起来。”

我捧起她的脸看了又看,替她理了一次又一次鬓发,她仍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安静的时间里,我开始寻找原因。

可事实真相太残酷了。

可我不得不接受。

紧闭的双眼宣告着她生命的终结,我终是俯在床上嚎啕大哭。

母后也离开了……

为什么,我连她也没有了?

八十一:母后(二)

在我踏进元安城的那刻母后就撒手人寰,甚至来不及和我见最后一面。

昭仪说她已经多撑了很多日,直到听着我平安地回了元安,悬着的心才放下,才没了牵挂。

母后最后说自己看见了小稚,四岁大的样子,在宫里跑迷了路,急得哭。

母后说她舍不得小稚再哭了,她要去带小稚回家。

只是这一去,就再没醒过来。

我长久地俯在床沿边不动弹,反复问她什么时候带小稚回家。

娘娘她们就在一边守着,谁也不来打扰。

突然,寝殿闯进两人,众人回头一望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来人挥退一干人等,窸窸窣窣的声响渐消去,寝殿里就只余我们三人。

随着关门声起,他们脸上才多了些该有的神情。

“舒筠。”肃明帝眼眶微红,轻声唤着,唯恐惊扰她的好梦。

白舒筠,我母后的闺名。

我闻声恨恨地转头,笑看着来人:“满意了吧?你们都满意了吧?”

他们全撇开眼不看我,又沉默着不说话。

我撑着床沿站起,踉跄地逼近,嘲讽着:“这样的结果不就是你们想要的么?你们逼死了母后,还要装模作样地来哭一场?”

“夭夭,我跟父王难道不能来看母后吗,母后走了,难道我们的伤心难过都是假的吗!”沈裕之咆哮着,宣泄着内心所剩不多的悲痛。

我冷哼一声,暗想:假不假,真不真,还不都是你说什么样就什么样。

我又近一步:“你不觉得你说这话很恶心吗?沈裕之,到底是谁递的刀害得舅父身死,又是谁暗中截杀的表兄,你难道不清楚吗!”

沈裕之的伪装终于有了皲裂的迹象,碎得一块块的鳞甲被剥开,其下掩藏着的过往的罪恶一一浮于眼前。

“沈裕之,你当真以为母后什么都不知道?”我质问着他,“你以为她在这皇宫里待了二十多年,全都是靠别人过活的吗!”

他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浇得彻底,足够清醒。

他想到什么,暗暗猜测着,又觉得那个想法与多年的认知相悖,讶异到双目圆睁。

而一旁的肃明帝了然地喃喃自语起来,不住地说着“原是如此”。

一瞬间,他全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