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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第201-250行) (5/23)

清晨相见时,裴曜见我满头珠翠、面带残妆,依旧是昨夜那身行头,满脸惊讶:「昨夜不是派人传了话,让娘子先歇下吗?」

我淡淡道:「结发未成,合卺之礼未行,我以为郎君虽有要事,却总还来得及回来一趟的。」

裴曜一脸尴尬,讷讷不知所言,秋影忙打圆场:「时辰不早了,不如郎君、娘子,趁现在把礼数补上,好及早进宫面圣。」

我们短暂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各自看向一旁,我余光看他点了点头,就顺坡下驴与他全礼。

只是枯等一夜之后,我满心的期待只剩了疲惫,只能艰难地撑着眼皮做完,心中好没滋味。

礼既全,我们梳洗更衣之后,趁着晨光熹微上了车,准备进宫。

马车摇摇晃晃,让我更加昏昏欲睡,捂着嘴打了好几个呵欠之后,终于靠在车壁上,睡着了。

车停的瞬间我醒了,一睁眼我便去摸颊侧,生恐自己口角流涎,花了妆容。

颊边干燥,让我松了一口气,可我这一口气还没完全松下,便觉得自己的姿势怪异,低头一看,才发现我这脸颊虽是一直贴在车壁上,两条腿却都自作主张搭在了裴曜腿上,只差盘在他腰上了,那姿势……当真一言难尽。

裴曜见我醒来,喉头滚动,轻咳了一声,并未说话。

我急慌慌收回了腿,跟车前坐着的秋影要了铜镜、理了妆容,尴尬地冲他笑了笑,胸前裙带,不知不觉被我揉了个稀烂。

入了宫门,姑母身边的女官前来通报,说圣人与娘娘皆在殿前校场,传我们到彼处觐见,我们便改了道。

校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中央空地上,一个皮肤黝黑的昆仑奴赤着双足、袒露上身,正在表演驯象。

二人多高的大象在昆仑奴的逗引下,忽而人立而起、摇头晃脑,忽而伏地作揖、弯曲长鼻,一身彩绣叮当,好不讨喜。

我们拜谒完毕,刚一入座,表演便结束了。昆仑奴鞠躬作揖,亦是憨态可掬。

荥阳公主见表演结束,又见我二人来,突然唇角一勾,笑道:「我听闻昆仑奴身有扛鼎之力,又闻裴将军擅拉百石之弓,却不知二人角力,作何胜负。不若让他们比上一场,圣人、娘娘,以为如何?」

圣人闻言,轻轻皱眉,而姑母已经冷了脸色:「裴将军功勋之后、国之栋梁,一个昆仑奴,岂可与他相提并论?」

荥阳公主撇了撇嘴:「角力而已,有何贵贱之分?我倒不信我朝的将军,竟比不过一个小小昆仑奴。」

话一说完,她就若有所指地看着裴曜。

裴曜面色平淡,不卑不亢:「裴某凡夫俗子,不比昆仑奴神力,便不献丑了。」

公主翻了翻眼睛,嘟嘴不言,满脸失望。

庐江王见侄女嘟嘴,献了一计:「不若让那昆仑奴做搏虎之戏,如何?」

太子、诸王闻听此言,满眼兴奋,显然早有此计,只是碍于仁善之名,未敢提及,此时都期待地看着圣人。

圣人沉吟片刻,终不忍拂众人意,说了一句「准」,底下人便牵来了一只吊睛白额的大虎。

我与那虎相距数丈、且隔着高高的铁栅栏,远远望着,已觉骇然。

它身长丈许,满身油亮毛皮、斑斓花纹都盖不住线条清晰的腱子肉,猫一样优雅、走路无声,但那一身巨大的威势简直扑面而来,一声虎吼直教地动山摇,吓得我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身边裴曜轻轻拍了拍我膝盖:「无事,我在。」

我强自定了定神,那边那虎已纵跃而起,以泰山压顶之势,向昆仑奴扑了过去。

昆仑奴伏地一滚,从虎肚子底下钻出,左右腾挪,闪避老虎攻势。

他手中只有一柄匕首,连个长兵器都没有,根本不敢贸然出击,被饿疯了的老虎追得狼狈,似乎想靠耐力取胜,可他左支右绌,身上伤痕越来越多。

我心中不忍,叹了口气,闭眼别过脸去。

结果下一瞬间,只听老虎大吼一声,而我身边的裴曜突然举起了酒杯,猛然朝天一掷。

我只见那酒杯在几乎飞入云霄不见踪影之时突然又落了下来,画出了一条优美弧线疾速而下,猛然落在了老虎头上,老虎正扑在昆仑奴身上与他对峙,几乎要咬到昆仑奴颈侧,被酒杯从天而降猛然一砸,一声巨响,竟打得那斑斓猛虎满头是血,怒吼一声便放下了昆仑奴,猛然冲我们这个方向的栅栏扑来!

这边的女眷一片惊呼,眼看着恶虎龇牙咧嘴、满脸杀意,几欲择人而噬,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我也在惊恐之中抓住了裴曜的手腕,他挺身而上,随时准备再次出手,结果下一瞬间,那大张的虎口内忽然伸出了一只雪亮刀尖,是昆仑奴纵跃而起,将匕首自上而下从它脑中插入,一刀毙命。

虎眼渐渐迷茫,巨爪还扑腾了两下,然后身子一歪、轰然倒地。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等大家反应过来,昆仑奴已经以手抚胸,对裴曜行了一礼。

裴曜冲他轻轻颔首,然后转身面向圣人,单膝跪地,抱拳请罪:「臣一时于心不忍,贸然出手,坏了陛下与诸王、公主的兴致,请陛下责罚。」

圣人见状,哈哈大笑:「裴卿何罪之有?只一杯,便让攻守之势异位,精彩至极!菩萨心肠,金刚手段,大善!朕今日便将这昆仑奴与虎皮皆赏赐于你,望你在战场上也有如此临机应变之才、体恤民情之善,为我朝开疆拓土,建立功勋!」

这话中深意。我不敢细想。

果不其然。

我们出宫之后,还未用晚膳,圣旨已下,命裴曜为左武卫将军,率军五万,走海路驰援高丽战场。

裴曜入京成亲不过几天,屋子都没住热,眨眼,便被圣人派了出去。

(七)

成亲当日,我和裴曜拜的高堂是他祖父母。

他的父母常年驻守西北,拱卫国门,府中只有一位禁军当值的大伯和几个伯娘婶婶。

接圣旨需要全府出动,等圣旨降下、传旨太监收了银子满意离去,这几位伯娘婶婶就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我,有的轻抚我肩,有的摇头叹气,有的拉着我的手,对我耳语:身边信得过的陪嫁可安排好了?不若趁大军还未开拔,抓紧开了脸送到裴曜房中,让他过几日一同带走。

我这心里一万个不舒服,这大好的郎君,我还没尝鲜呢,先安排个通房奴婢?

但高门大户,尤其是武将勋贵之家,大多如此行事,我估摸裴家这几位叔伯也是如此,婶婶应当不是恶意,就强自笑着。

「你自己的家生奴婢,总比外面的女子好拿捏,最起码不至于爬到你头上去,婶娘言尽于此,七郎娘子自掂量吧。」

闻听此言,我胸中如堵了一块大石,直觉难以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