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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第851-900行) (18/23)

在梦中,我确实用它给昏迷在山洞中的裴曜敷过额头……

它没有落在御榻上,倒当真跑到了万里之外的裴曜手中?

我正怔愣难言,那边女医已经跳了起来:「就是它!这块,就是我的手帕!」

(廿一)

「你的?」我是对这女医的忍耐实在到了极限,「这上面图案你可认得?所用刺绣针法为何?劈丝几股?」

女医被我问得语塞,嘴瘪了瘪,又嘴硬道:「这上面绣的就是我百济国的传统图案!至于什么针法,我哪里知道。娘子去吃鸡蛋的时候,还要去管下蛋的母鸡是怎么将它生下的吗?」

我看着丝帕上的宝相花图案,实不知我大唐的纹样何时成了她百济国的传统图案,脑筋直跳,正想回嘴,裴曜却忽然拉住了我的手:「无妨,反正如今也没有百济国了,只有我大唐的熊津都护府罢了。」

女医如遭雷击,愣在了当场,眼泪噼里啪啦直往下砸来,半晌,猛然抬起头问裴曜:「真妍是亡国之女,便连进裴将军的家门也不配吗?」

「那手帕明明就是我……」

我正要说出真相,裴曜却又捏了捏我的手阻止我发言,自己却说:「裴某未有此言。」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裴曜,不知他究竟何意,只反问那个自称真妍的女子:「你说你救了裴曜,还和他有了肌肤之亲,却不知你是怎么施救的,救他的地点又在何处?」

真妍哼了一声:「人皆知将军当初是被仙子医女所救,众所周知我在国中素有仙子医女之名,将军不是被我所救,又是何人?难不成是你?那昆仑奴与你一个鼻孔出气,定已将他发现将军时的情形悉数告知。你要冒充仙子医女吗?却不知你有什么可以称道的医术!」

我气得头上冒烟,几乎要将真相说出,裴曜却又拉了我一把,反对那真妍道:「好,此事裴某定给真医正一个交代,不过珠珠儿是裴某心爱之人,裴某不会让她寒心,不如真医正先去休息,让裴某独自开导她一番?」

真妍破涕为笑,最终扭扭捏捏地走了出去,临了还翻了我一眼。

裴曜给了徐副将一个眼色,后者冲他微微点头作为回应,带着三丙,悄悄下去了。

他们一走,我便一把甩开了裴曜的手,指着他手里的帕子:「此乃我贴身之物也!」

裴曜笑着点头:「我知。」

嗯?

裴曜咳嗽了两声,笑着捋了捋我颊边的鬓发:「我曾在娘子身上见过此物。娘子最喜宝相花,爱红色,擅画,喜食东市胡人卖的油酥胡饼。我都知。」

我愣住了。

「你如何得知?」

他却不答话,反问我:「那天在山洞中,救我的,真是娘子?」

我却犹豫了:「我也不敢肯定那究竟是真是幻,不过我确实在梦中到过一处海边山洞,用贝壳蒸水喂哺于你,还用石头砌了墙防风,又为你脱了身上湿衣。我似乎有梦中魂魄离体之能,还能……还能传递事物。」

裴曜点了点头:「应当便是如此了。当初我遭遇海难,幸得三丙在身边不离不弃,带我涉海,与我流落平安北道。到了岸边,我发起高烧,三丙为寻找淡水不得已离开了我身边,留我一人高烧不退,独居山洞之中。昏迷中似有一女子,喂我淡水,帮我除去了湿衣,待三丙寻了淡水赶到,我烧已退,全身衣物都在火堆旁烘晒,只有一大氅裹身。山洞火堆中有几对烧裂的贝壳,似乎就是我记忆中喂我淡水的水器。」

我皱起了眉:「那个真妍如何得知此事?她口中说的『仙子医女』又是何人?」

裴曜无奈叹气:「拿下平壤后,当地多有小股叛乱,我军不胜其扰。主帅便决定将我这一段经历添油加醋放出去,以凸显我军神威天授。初时还只说我得仙子相救,似乎与仙子有了肌肤之亲;后来以讹传讹,便成了仙子救我,我以身相许,二人结了百年之好;再传下去,就成了仙子医好了我后便怀了身孕,却被拘回了天庭,只盼我立下功勋、位列仙班,好到天上与她相聚……」

我:「……所以那真妍就是听过这些传闻,故意来冒充的?」

裴曜点了点头:「然也。她所说一切,都与外面传闻对得上,却与实际情况,颇有出入。」

我皱眉沉思:「所以,你这般纵着她,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裴曜又点了点头:「人言医女心静,你观『真妍』言行,可有半分像个医女?可我这毒,又确确实实是她解开的,而且毒性始终缠绵不净,她也一直以此为借口在我身边周旋,若说她与下毒之人毫无瓜葛,我不信。」

我瘪了瘪嘴,揶揄道:「人家对你心动了,如何心静。」

裴曜揉了揉我的头发,突然很认真地问我:「三娘,你吃醋了吗?」

我一掌拍开了他:「尽会胡沁。就她,也配?呸。」

裴曜面色苍白,海蓝眸子因憔悴而染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温柔,叹息一般说道:「珠珠儿,我不是说她配不配,我是说,我配不配。」

我当时便一愣:「郎君此话何意?」

裴曜目光悠远:「我很早便认得三娘,只是三娘不认得我。那时的三娘,眼里只有一人,其余人等,大约都是透明吧。」

我心中已经警铃大作,咽了咽口水,问道:「郎君何时何地见过我?」

裴曜道:「我第一次见三娘,是在两年前的行宫猎场。」

一听「行宫猎场」四个字,我细思了一下,紧接着便捂住了头脸。

那是我唯一一次随圣人、娘娘进行宫围猎,当时便抓住了这一可贵机会,勇于争先,冲上前把崔九的小厮挤开,自己抢了他的缰绳,为他牵马牵了一路,期间为了跟他多说两句话,好好的脖子,几乎抻长了二尺。

此事在当年便传遍了京城。

此后姑母再没召我去过禁苑,现在想来,大约是丢不起这个人。

这么一幕,居然……居然落在了裴曜眼中?

我不活了!

(廿二)

「珠珠儿当真放下他了吗?」

裴曜问我。

我还未回答,自己先是一愣。

我当真放下他了呀。

如此轻易,就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