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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节(第7951-8000行) (160/227)

陆乔以为人在装傻,不禁不屑一笑提醒道:“公主可还记得当时回程遇袭时,南照燃起的那枚信号弹?”

那枚信号一直是颜知希所担心的,当时幸存者都被带去卫司询问,此事为脱险关键必被提及,难不成卫司已经顺藤摸瓜知道了南照身份?她心提到嗓子眼,紧紧盯着面前的人,等待之后的话。

“那枚信号弹...是千灯卫独有的。”陆乔故意拉长了声音,想把公主府与千灯卫联系的事情作为把柄,以做威胁。

颜知希怔住,惊诧地看着,千灯卫...南照那枚信号弹是千灯卫独有的,她脑中顿时纷杂不堪,一时竟难理出个头绪,却本能地要把人护住,下意识反驳道:“莫要栽赃陷害。”

一概不承认的话,在陆乔看来都是欲盖弥彰罢了。当时是颜知希亲口承认那信号弹是她给南照的,召来的人也是她安排的,现在东窗事发,又怎么推脱得一干二净。

他无谓一笑置之不理,直了直还有疼痛的肩膀,看向那面色失神错愕的人,道:“事已至此,还望公主小心谨慎,莫要行差踏错。”

原本只是想质问陆乔,却不想得知如此消息。颜知希空看着眼前人浅施一礼转身离去,太阳穴处一阵阵跳得利害,思绪一片混乱。

南照与千灯卫有联系?即便到了此刻,她还是不愿承认南照就是千灯卫。可无用的否认下,又不住地想起过往种种,似乎之前一切不解的、疑虑的事情,都渐渐能串成一条线。

初次见面时,识破了那个无人察觉的暗器匣子,若不是常年接触怎会一眼看出;不同于卫司的狠戾招式;上手便熟练的银刺,还有一直不肯透露的身份......桩桩件件事情都在佐证着陆乔的话。

颜知希早猜测南照身份不简单,也信了南照是身处江湖隐匿门派,却没想到,朝夕相处的人是千灯卫。付出万般炙热爱意的人,是她恨极的人.....

顷刻间她如坠冰窟,所处境地虚幻起来,万事万物都不甚真切,似乎是长久信念的崩塌破灭。两种强烈感情的碰撞,震得头晕目眩、心口生疼。她慢慢以手掌遮住轻闭的眼睛,想隔绝外界的一切,逃避一切......

......

颜知希再次有意识时,是在偏殿的小榻上,她朦胧睁开双眼,窗外已经一片昏暗。屋内摇曳点着蜡烛,浅吸一口气便是一股苦涩的草药味。

“公主醒了?”韩文玉的声音自一旁传来,他提壶斟了一盏药茶,徐徐送来榻边小案上。

神思稍稍清明,颜知希便又想起南照的事情,不禁浑身一紧,却只能失神地盯着烛火,什么也不能表露。

韩文玉将温热的药茶送来,关切道:“这是下官新开的方子,公主且喝了罢,能缓解惊忧。”

白日之事冲击太大,现在颜知希思绪混乱,一应言语只能听个囫囵。她丢魂失魄般无意识地接过茶盏,半晌才怔怔问道:“你...你不在二殿下处?”

“下官下午应召进宫回禀了二殿下病情,之后便回了公主府。”韩文玉答道:“当时公主昏在了晖阳殿里,下官正来给诊治了。”

半日未进水米喉间生疼,颜知希思绪全在南照身份上,不做思考地将茶盏送到唇边,饮了一口。下一刻一股苦涩的味道反上来,她不由得轻微咳了几声,连屋里的药味也令人反胃。

韩文玉赶紧上前拍了拍人的背,蹙眉道:“公主刚好些的身子,便又如此惊忧,以致病情反复。若是闻不得这草药味,便把香点了吧。”

自从醒来之后,颜知希便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她并未分辨人说了什么,只草率点了点头,脑中不住地想着,南照身在何处,他究竟为何要到自己身边,那份难收的爱意究竟有几分真。

“公主稍等,这盒寒魂香用尽了,奴婢再去取一盒来。”白晴拿了架子上的香盒发现已经空空如也,便开口低声道。

听闻香用完了,韩文玉略微抬眼看向转身去拿香的人,目色中若有所思。

月初东方,渐上中天,偏殿里只剩了微微作响的茶壶还在沸着,颜知希饮了三杯药茶,只觉得方才沉重的头脑,现在竟轻飘飘的。她试图思索南照的什么,却在默念这两个名字后,思绪断线般乱无章法。

这种感觉好似是困倦,却又不是闭眼安心可睡,只是眼前越来越朦胧白亮,眩晕感愈发强烈。她试图从榻上坐起来,却身子一软又扑了回去,落在一个怀抱里。

“公主!”韩文玉坐于榻边将人抱住,轻和的眸子垂目打量:“公主你怎么了?”

颜知希觉得浑身疲软,天旋地转时也不大分得清方向,便只能不甚清醒地靠住身边的人,眼睛怎么也睁不开,似乎昏昏欲睡般。

“你们下去吧,公主要歇息了,养病不宜打扰。”韩文玉微微偏头看向一旁的侍女,待人施礼退下后,他屏住一口气,慢慢试探着以手臂将怀里人揽住,见一直安稳他才缓缓呼吸着,把人全然抱住。

四下静谧,韩文玉目光里忽然多了些闪动,渴望又满是占有欲地看着怀里的人,紧张中带了些隐隐的激动,如夙愿达成般释然。他慢慢贴近人的耳边,轻声道:“南照在哪啊?”

颜知希介于半睡半醒的状态,她轻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其余未再做任何反应。

“公主平日与千灯卫如何联系?”韩文玉颇为不解,但仍柔和问道。

一应问题

,颜知希一概不知,脑中自然没有答案,她复又摇了摇头,呼吸有些短促。

未得到想要的答案,韩文玉并没有什么失望,而是徐徐抬手,柔和又满是爱意地替人理了理发丝,看着怀里的人抿了抿干涩的嘴唇。他将人轻轻安置在榻上,起身去灭了远处的几盏蜡烛,慢慢朝新开的一盒香走去。

他从袖中拿出一白瓷瓶,拨开香盒盖子后往里倾倒了些粉末,以香匙搅拌过后添了几匙在香炉里。看着屡屡淡烟慢慢腾起,他又望向榻上安睡的人,目光里有可怕的深情。

夜色深深,公主府里一片寂静,不时有来往巡逻人手提灯走过各处。如此夜深人静之时,西南院墙忽然跃上一黑衣身影,四下观望后并未直接落地,而是沿着院墙隐入月色。

南照知晓昨日事发之后,公主得他身亡的消息必定心急如焚,所以急于来说明情况。现下城内被陆乔的人盯得紧,只要他进公主府想必不多时便有人跟来,但即便如,哪怕见一面让颜知希安心也好。

他于高檐纵观府内,唯有偏殿里还有微弱的光亮,正门处有两人把守,于是推断公主大抵在偏殿里。

偏殿后方是一片花苑,一路提灯的侍卫刚刚走过,南照自高檐轻点山石,落地时无声无息径直隐入尚还茂盛的花草。他靠近偏殿后窗时,由在窗上破开的小孔可见,屋内除了榻上的身影外没有旁人。

这时,不远处又传来卫队的声音,他即刻在两指间拈出软刃,薄薄的刃片没入窗缝间,几声轻微的咔哒声后,他利落地推开了被撬开的窗户,跃入屋内。

一进偏殿,便有一股浓郁的香气袭来,与苦涩的草药气融在一起异香阵阵。南照当即觉着这香不寻常,忙往榻边的人去。

“公主!”他先是轻晃了榻上的人,见人毫无反应心中一紧。到了榻边,浓郁的香气更为明显,与寒魂香很像但绝对有所差别。

南照细嗅片刻,当即抵住鼻下起身寻找,回头间看到了矮案上的香炉。他未做犹豫,直接拿了桌上的茶盏,将未尽的半盏药茶泼入其中,复又赶紧回身去看公主。

他将人揽起抱在怀中,紧紧握住人的手,不住地轻晃着:“公主!醒醒!”

昏暗的夜色里,数次低声呼唤下,颜知希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不过只看神色便知不是完全的清醒,只能浑噩着应过一声。

“南照...”她也不知是梦还是醒,无神的眼睛半睁着,似乎是凭意识或者幻象唤出的声音。

这香里绝对掺了令人昏睡的东西,才导致人现在意识不清。南照即刻自腰间取出一小瓷瓶,倒了一粒药出来,慢慢送入颜知希半张的口中。这是千灯卫的百解丸,于大多数迷药都有用。

忽然,殿外夜色里传来一声夜鹰鸣叫,想必是十三发现了陆乔的人,以此来警示。南照虽有意等颜知希清醒,但此药生效也要时间。正想着,更紧迫的哨声响起。

南照自知不可久留,最后轻抚了颜知希的面庞,慢慢将还不甚清醒的人安置在榻上,总要想个办法告诉人自己还活着。留字条太过明显,万一被旁人发现就要暴露......

灵光一闪,他一把扯了项间的黑绳吊坠,蹲身榻边在那纤细的手腕上缠了几圈,最后系了个结。这吊坠颜知希见过,只要明日醒来定知是他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