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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1001-1050行) (21/24)
事后,我和白素再讨论事情的发展和结果时,我和白素的见解都是一样的。
而且,当时,杨立群和刘丽玲两人,醉得这样子,我们就算留下来,又有什么作用﹖当然只好离去。
在我和白素离开刘丽玲的住所之际,才关上门,又听得杨立群发出了一下愤怒的怪叫声,接著,又是一下重物撞击的声音。
白素立时向我望来,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用她的眼色,作了一个征询的神情。我伸手指著升降机,神情坚决,表示离去。
白素在看了我的神态之后,略有惊讶的神色,但是她并没有表示什么,就和我一起走进了升降机。
事后,我们也曾讨论过我当晚的态度。
我自己也认为,当时坚决要离去,不肯留下来,这种情形,和我的个性不十分相合,白素在当时就感到奇怪。
白素是当时感到奇怪,我却只是在事后对自己的行动感到奇怪,在当时,我觉得理所当然,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也全然没有考虑到后果如何。
当时这种自然而然的感觉是基于什么而产生的,我到现在,事情过去很久以后,还不明白。只是在很久很久以后,我和简云又提起了杨立群的事,这个心理学家才提出了一个解释来。我也只好抱著姑妄听之的态度,不敢相信。
至于简云的解释是什么,我会在后面详细复述我的对话,在这里,就算说出来,也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在事件发生的先后次序而言,先要叙述了我们离去之后,在刘丽玲和杨立群之间,究竟又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才好。
我和白素离开了刘丽玲的住所之后,由白素驾车回家。照白素的说法,我在回家途中,神情十分轻松,在车中,不住抖著腿,吹著口哨,甚至哼著歌,象是忽然之间,了却了一桩多年未了的心事一样。白素曾一面开车,一面频频以奇讶的目光望向我,但是我却未曾注意。
到了家,我也一点睡意都没有。虽然躺在床上,可是双手反托著头,睁大了眼,直到白素大声喝问﹕"你究竟在想什么﹗"(据她说,喝问到了三遍,我才有反应。)我才陡地如梦初醒,道﹕"没什么,我没想什么。"我一面回答,一面看到白素的神情十分疑惑,我笑了一下,道﹕"真的,我没想什么。"白素叹了一声,道﹕"我倒有点担心——"我挥著手,道﹕"担心什么﹖怕杨立群和刘丽玲吵起来,然后会——"白素的神情更是担忧,道﹕"如果两个人起了冲突,那……照他们前生的种种纠缠来看,可能……可能……"我苦笑道﹕"我们无法二十四小时在他们身边监视的,对不﹖那就只好由得他们去。"白素叹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就躺了下去,熄了灯,我也在朦胧中睡去。我不知道睡了多久,在感觉上,只是极短暂的一时间,床头的那具电话,突然又象被人踩到尾巴一样地叫了起来。
我弹坐了起来,睁大眼,忍不住骂了一句粗话。白素自然也被吵醒,揉著眼,我注意到窗缝中,略有曙光,大概是天才亮。
我一面骂著,一面拿起电话来,向白素道﹕"如果又是那两个王八蛋打来的,我不和他们客气﹗"我所指的"那两个王八蛋"自然是指杨立群和刘丽玲而言。
白素向我作了一个"快听电话"的手势。我对著电话听筒,大声道﹕"喂﹗"电话那面传来的声音,却不属于"那两个王八蛋"里的任何一个,而是一急促的男人的声音,先是连声道歉,然后才道﹕"卫先生,我是黄堂﹗"我呆了一呆,黄堂,那高级警务人员﹗我吸了一口气,道﹕"黄堂,现在几点钟﹖"黄堂道﹕"清晨六点十二分,对不起,我非找你不可,请你来一下,本来,这是一件不应该由我处理的事,更不应该麻烦你,可是事情的当事人之一,是我们的熟人——"他说之不已,我已急得大吼一声,道﹕"快点说,别绕弯子﹗"黄堂一连答了几声"是",才道﹕"是这样,杨立群驾车,撞死了人。"我一听,"啊"地一声叫了出来,白素也听到了,她双手掩住了脸。
在那一刹间,我和白素的想法全是一样的。不幸的事终于发生了。杨立群报了前生的仇,他不是用刀子刺死刘丽玲,而是用车子撞死了她。
想到这一点之际,我张大了口,除了发出"啊啊"声之外,讲不出别的话来。
黄堂继续道﹕"怪的是,被杨立群撞死的……那位女士……"我呻吟了一声,说道﹕"刘丽玲﹗"黄堂听得我说出了"刘丽玲"的名字,象是陡地呆了一呆,才道﹕"为什么会是刘小姐﹖不,不是她。"我使劲摇了摇头,拉下白素掩住脸的手来,道﹕"不是刘丽玲,是谁﹖"黄堂道﹕"是孔玉贞,杨立群的太太。"当我听说杨立群杀了人(用车撞死了人,也是杀人),而且被杀的又是一个女人之际,我第一个念头想到的,就是被杀的女人一定是刘丽玲。我的心情,是一种预知的,期待已久的悲剧终于发生了的心情,虽然惊讶,难过,但还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可是这时,黄堂说出了被撞死的女人的名字,竟然是杨立群的太太孔玉贞﹗那真是令我感到意外到了极点。我惊讶到了连"啊"的一声,都发不出来的地步。
黄堂在电话中又接连地"喂"了几声,道﹕"你听到了没有﹖"我象是一个刚跑完了马拉松的运动员一样,一面喘著气,一面用软弱无力的声音道﹕"是,我听到了,杨立群用车子撞死了他的太太孔玉贞。"黄堂又象是被我的话震动了一下,道﹕"卫先生,照你的说法,倒象是杨立群有意谋杀他的太太一样。"我的声音仍然一样软弱,道﹕"不是么﹖"黄堂略为迟疑了一下,才道﹕"有目击证人,据证人的叙述,很难达成是谋杀的结论,应该是意外。"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一时之间,思绪极其紊乱。我和杨立群分手并不久,最多两小时,分手之际,杨立群已经醉得不堪,他是怎么会驾车出去,撞死了孔玉贞的﹖孔玉贞在凌晨时分,又为什么会不在睡觉,而在马路上面逛﹖真是难以令人相信﹗我勉力定了定神,道﹕"如果是一件普通的车祸,虽然丈夫撞死了妻子,令人感到疑惑,又何必来通知我﹖也不必你来管﹗"黄堂道﹕"本来是,可是在出事之后,杨立群将自己锁在车子里,不肯出来。"我有点生气,道﹕"可以撬开车门,拉他出来。"黄堂苦笑了一下,道﹕"他用的那种车子,无法撬开车门,要弄他出来,只好动用电切锯,我们又不想那样做,所以才想起了你。"我已经一面在穿衣服,道﹕"好,在哪里﹖我立刻来。"黄堂立时告诉了我一个地址。我一听之下,就又呆了一呆,那地方,是一处相当热闹的市区,临近一间戏院,离刘丽玲的住所,和杨立群原来的家都相当远。我不但想不出杨立群何以会到那地方去,也想不出孔玉贞何以在清晨会在那里出现。
我又说了一句立刻就来,放下电话,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然后,向白素做了一个要她在家等我的手势,就匆匆离家而去。
当我驾车驶近出事地点之际,由于那里是交通要道,虽然时间还早,交通已相当繁忙,更因为出了事,有一截道路被封闭,所以车辆挤成一堆,相当混乱。几个维护的秩序的警员,在叫其他车辆改道。我的车子驶近前,一个警官迎了出来,俯下身,大声道﹕"黄主任等得很急,卫先生请快来。"我点著头,驾车驶向前,转了一个弯,就看到了杨立群的车子。
那辆车子,我有很深刻的印象。那应该说是刘丽玲的车子。当日,刘丽玲就是驾这辆车,才和杨立群勾搭上手的。
我也看到车中有一个人,双手抱著头,蜷缩在驾驶位上,而在车旁,有几个警方人员,正在用各种工具,想将车门弄开来。
黄堂也看到了我,向我急急迎了过来。我先向那些车旁的人指了一指,道﹕"你可以令他们不必再浪费时间了,这种跑车的特点之一,就是它的门锁,是不能用钥匙以外的东西打得开的。"黄堂苦笑著,向车旁的各人挥了挥手,那些人都带著愤然的神色,退了开去。
我来到了车边,看著地上的血迹,车头有一盏灯被撞得粉碎,碎玻璃上,也有血迹,可知当时那一撞之力,极其猛烈。我也注意到,车子停的地方,在过了一个红绿灯位后不多远,大约是二十公尺左右。
自红绿灯位起,到车子停止处,有著极明显的煞车痕,由此可知,车子撞到人的正确地点,就是在交通灯的位置上﹗我略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就略低下身,去看车子中的杨立群。杨立群一动也不动地蜷缩在驾驶位上,至少我到了之后,他没有动过,双手抱著头,将头藏在手背中,根本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
我一面看他,一面用力拍著玻璃窗。可是杨立群却一点反应也没有。我冷笑了下,转身向黄堂道﹕"我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法,可以打开车门了。"黄堂道﹕"我知道,打碎一块玻璃,就可以打开车门了。但是,他究竟不是犯了法,我们的动作,如果一不小心,会令他受伤。"我叫了起来,道﹕"他还不算犯法﹖他撞死了一个人﹗撞死了他的妻子,你也很清楚他的婚姻生活,那简直……简直……"我本来想说"简直是谋杀"的,可是黄堂却止住了我。我在刹那之间,情绪会如此激动,当然是有道理的。杨立群和刘丽玲的恋情,早已公开,孔玉贞和他没有感情,也是尽人皆知。在这样微妙的关系下,如果说杨立群驾著车,"凑巧"撞死了孔玉贞,那无论如何是太过凑巧一点了。
我瞪著黄堂,怪他阻止我说下去,黄堂忙道﹕"有几个目击人证明,当时行人红灯,车子绿灯,那几个人在等著,可是在他们身边的孔玉贞,却向前直冲。虽然那时并没有别的车辆,可是你看,那里有一个弯角,杨立群的车子,自那疾转过来,速度相当高,但也没有超过限速,一转过来,恰好撞向闯红灯的孔玉贞,撞力十分猛烈——"黄堂道﹕"有各种不同的身份,有的是报贩,有的是公司经理,也有一个是某大亨的司机……等等,杨立群全然不认识他们。"黄堂象是猜到了我想说杨立群可能收买证人一样,所以先解释给我听。我呆了一呆,照这样看来,那纯粹是孔玉贞不遵守交通规则,而造成的一项交通意外。
但是我却不相信那是意外。
因为我所知太多了。我知道杨立群的前生是展大义。这个前生是展大义的杨立群,曾经用十分狡猾的方法谋杀了前生是王成的胡协成。
而孔玉贞的前生,从杨立群看到她拿起烟斗,就忽然大失常态这一点看来,极有可能,就是那个在南义油坊中毒打小展的人中的那个拿烟袋的梁柏宗。
杨立群撞死了孔玉贞,我不相信那是意外。
我一面想著,一面拍著车窗,同时大声叫著。可是车中的杨立群,仍然没有反应。我已经顺手拿起一个工具来,要向车窗砸去。
这时,我心中所想的,只有一点。我想到,杨立群的行为,必需制止。
杨立群的行动,几乎是疯狂的。
胡协成是死在他的冷血谋杀之下的,而杨立群所以要杀胡协成,是因为胡协成的前生是王成。
胡协成的前生是王成,这是一件极其玄妙的事。虽然胡协成在临死之前,也曾提及这一点,但根本没有确实的证明。何况,就算有了证明,难道杨立群就有权杀死胡协成﹖当然不能。
杨立群向我坦白他如何冷血谋杀胡协成之际,我已有忍无可忍的感觉,只不过在法律上,已无奈他何,我也只好忍了下来。
可是这时,他又杀了孔玉贞,而且在表面上看来,他又不需要负任何责任。
这种事情如果发展下去,下一个被害者是谁﹖多半是刘丽玲,因为在前生,翠莲一刀刺进了小展的心口。
在刘丽玲之后,又是什么人﹖王成、梁柏宗之外,还有一个曾祖尧﹗这种情形,必需罅了,不能再任由杨立群去杀人,去报他前生的仇。
所以,我的心情与黄堂不同,我一定要将杨立群先弄出车子来,并好好教训他一顿,再高潮制止他继续那种疯狂的行动。
我抓在手中的那工具,是一个小型的起重器,足够可以打破玻璃。我扬起了起重器来,黄堂连忙叫道﹕"卫先生,等一等。"我略停了一停。就在那时,车中的杨立群,忽然抬起了头。杨立群抬起了头之后,双眼之中,充满了茫然的神色。
他的那种神情,我熟悉得很。当日,胡协成死后,他在警局的口供中,就一直维持著这种神情。所以,此际看到他又现出这样的神情来,更令得我吃惊和厌恶。我不顾黄堂的阻止,还是用力将起得器挥了下来,击在玻璃上。我用的力十分十分大,一下打下去,将玻璃打得粉碎,破玻璃溅了开来,有不少溅在杨立群的脸上,立时造成了不少的小伤口。
血自那些小伤口流下来,一丝丝,令得他的脸,看来变得十分可怖了。
而这一来,他已陡然自梦中惊醒一样,叫了起来,声音十分尖厉,然后又急促地问道﹕"我撞倒了一个人,撞倒了一个人,是不是﹖那人呢﹖那人呢﹖"他一面说,一面直起身,探头向外望来,象是想看被他撞倒的人在哪里。黄堂冷冷地道﹕"不必看了,被你撞倒的一个人,在救伤车到达之前,已经死了。"杨立群张大了口,现出极其吃惊的神情来。
我一直盯著他看,看到他这样的神情,不禁苦笑,心想如果杨立群是假装出来的话,那么,他真是世上最好的演员了。
杨立群一面极吃惊,一面结结巴巴地道﹕"我……那人……是个女人﹖她突然……突然奔过马路,那时,分明是绿灯,我完全没有想到减速,也来不及,我撞上了她,立即停止,我……事情发生了多久﹖我是不是……昏了过去﹖"杨立群反而向我们发出了一连串的问题。我已经伸手进去,打开了车门,同时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拉了出来,摇晃著他的身子,厉声问道﹕"我和你分手的时候,你已经喝醉了酒,你为什么还要驾车出来﹖"我的话,当然立即可以得到证明,因为杨立群直到此际,还是满身酒气,人人可以闻得到。
杨立群被我摇得叫了起来,道﹕"是的,我是喝了不少酒,可是我还能驾车,我一点没有违反交通规则,是她突然冲出来的,那是一个女人,是不是﹖"他一再问及,被撞倒的是不是一个女人,这一点,令我十分起疑,但是又抓不到他什么破绽,我只好大声道﹕"不错,是一个女人,你可知道被你撞倒的是什么人﹖"我这样一问,杨立群陡地震动了一下,立时转过头去。虽然他立即又转回头来,可是他刚才那一刹间他吃惊神情是如此之甚,那是绝瞒不过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