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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当人们都热衷于薅歘和售卖野生沙葱的时候，文陆离心一横，舍出一笔钱来，连动员带引诱，终于招揽了两位手脚麻利干活扎实的大妈，壮志绸缪地准备向井泉山进发。

自从村里人知道了文陆离要种沙葱这件事情，大家一开始可没少嘲笑她。

如今过去了两年，文陆离非但没有放弃，反而一路坚持下来，真的将这野草种了出来，而且还开始卖沙葱苗了。

两位大妈也是一阵不可置信的感慨，禁不住跟文陆离打听起来，种这东西到底能赚到多少钱？能由得她这么大张旗鼓地兴师动众，花个大价钱去收集野生沙葱的种子。

文学武一听，等不得文陆离开口，就开始夸大其词地侃侃而谈起来，听上去就像是他早已经对种沙葱的事情了如指掌。末了，他还意犹未尽地将自己蠢蠢欲动的心思也表达了出来。

“唉，要是我家也有大棚，那我也跟着六离子种沙葱去。只要种一次，就能一直不停地收割，一茬接着一茬。噫！这哪里是在收割沙葱啊？简直就是在收割票子啊！分分钟就能让你们成为富婆啊！”

“呦，真的这么赚钱吗？”

“那可不是？你们都不知道，前些天六离子天天都在往外卖沙葱，卖得可火了！”

文学武回答得大言不惭，仿佛在文家庄种沙葱的人并不是文陆离，而且他文学武。

两位大妈本来文陆离对种沙葱的事情便全是道听途说，从来都没有亲自去文陆离家的大棚里看过。

可偏偏文陆离一声不啃，全程都是村里最没谱的文学武在一旁天花乱坠地吹捧，大妈们纷纷摇起了头，原来的那点儿好奇也一下子消失殆尽，种沙葱这件事情瞬间就被她们在心中画上了红叉叉。

“啧啧，要是真的这么赚钱，那你为啥不搭建上一座大棚，跟着种呢？按着你的说法，都用不上一年半载的，搭棚的成本应该就出来了啊！我瞧着，你这也是瞎吹的吧？”

“我哪里瞎吹了？我……我……”

文学武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哪里想到，这两位平常看上去老实八交的大妈心里可精明着呢。

可他又不能当众承认，他自己没钱，爹妈也不给，找人借钱人家都觉得他还不上不肯借吧？这也太伤面子了。

他目睹了文陆离这几年来的忙碌和辛苦，又跟着文陆离零零散散地打了半年工，他其实很清楚，文陆离这几年的努力和付出的确并没有赚到多少钱。

但他看得明白，种沙葱肯定有前景，只是他现在也拿不出什么令人信服的证据来。一时间，他的舌头就跟打了结似的，愣了半天都没接上一句话。

两位大妈见此情景，也懒得再跟一言不发的正主了解实情了，喋喋不休地就开始劝文学武，不要再一天到晚竟想着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了，还是踏踏实实地种好家门口的那几亩田过日子才是正道。

在她们的眼里，仿佛只有按步就班因循守旧，才是作为一个农民的自觉。

文陆离听着默不作声地报以微笑，既不解释也不辩驳。在她没有真正在种沙葱这件事情上收益之前，她不打算再跟什么人磨嘴皮子瞎浪费功夫了。毕竟，事实胜于雄辩，没有什么比她靠着种草发家致富、兜里真正有了钱更有说服力。

一行人乘着于晚畅的车，浩浩荡荡地开进了井泉山里沙葱富集的地方。

文学武虽然被大妈们说教了一路，但他心里最清楚这其中的情况，因此他比谁都来得积极认真。况且文陆离这一次开出的工价比之前那一次高出了的不少，当然，要求也是一如既往的严格。

他已经有过一次收集种子的经验，作为一个收集沙葱种子的“老手”，他自然首当其冲，绝不会放脱了这一次赚钱的机会。

更何况，他还等着文陆离探索出了最佳种植模式，直接照搬她的成果坐享其成呢。

这大半年来，文陆离连送带卖的为自己的沙葱销售不停地拓展销路，总算是渐渐地开始见着收益了。

尽管这与她投入的资金、心血和精力并不成正比，但也已经是逐渐地向着良性的方向在发展了，这正是她喜闻乐见的结果。

两位大妈虽然暂时对种植沙葱的事情失去了兴趣，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甩开膀子收集种子，毕竟，没有谁跟红堂堂的票子过不去，有钱赚的活儿，谁不愿意干呢？

文陆离带着这些她花了高价钱雇来的雇工，扎扎实实地干了两天活儿，收集到了看上去相当可观的沙葱种子，这让文陆离觉得自己的这一次钱可算是花得其所了。

回村之后，她如约将彤红的票子递到几个人手里。

大妈们眼里还留着几分不可思议。她们都没有想到，文陆离竟然为了采集野生的沙葱种子，真得如此狠下血本，看来这丫头是真的吃了秤砣铁了心了，定是要在种沙葱这件事情上死磕到底了。

大棚里的沙葱们被放任野蛮生长着，而大妈们的议论也在村子里野蛮地流传着。一时间，竟引来了不少从前说风凉话的乡亲们来文陆离家大棚里点卯打探。

文陆离是有着远大理想的人，一心想着要把沙葱种植做成村里的一项产业，而不是只有三家两家小打小闹。只是现在的成果还不足以在乡亲们中间推广，于是，她便只是如实地将目前沙葱的情况简单地跟前来打探的乡亲们讲了一下。

当乡亲们亲眼看到文陆离家的大棚里生机勃勃的沙葱时，那些以前狠狠地泼过她冷水的人们纷纷闭了嘴。

村里另外几家也种着蔬菜大棚的人一开始听说文陆离要在大棚里种沙葱时，可是嘲讽得最凶的，现如今看到种沙葱真的有利可图，却一个个不由自主地动了心，也冒出了从这小小的野草身上捞金的想法。

可是由于之前话说得太绝，如今也拉不下面子去跟文陆离讨教大棚沙葱该如何种植。好在都是种了大半辈子地的经验丰富的老农民了，只要看一看，也就知道沙葱种植的行垄间距和疏密程度了。

有利可图的事情，当然要先下手为强。他们也等不得文陆离年复一年地试验总结出最佳种植模式了，不动声色地便奔到井泉山下，疯狂地收敛了野生沙葱的种子回来，又趁着大棚蔬菜调茬的时候，趁机改了田垄宽度，又紧罗密布地将精挑细选出来的饱满种子种进了大棚里。

按照从文陆离那里听来的，沙葱出土以后，只要养个两茬让根扎深之后，就可以放心地收割。这些急于跟风的后来者们打得一手好算盘，这个时候下种，经过头两个周期的扎根养护，正好可以赶上过年前后收割第一茬。

那个时候，人们腻于大鱼大肉，正好对绿色蔬菜有着最强烈的渴望。新鲜沙葱能挑在这样的时机上市，正好满足了人们想要刷一刷油腻的需求，这无疑可以大赚一笔。

文陆离手上有了比较充裕的种子，干脆心一横，将一号大棚里参差不齐存活不多了的沙葱全部抄了，又自己地将田垄整理了一遍，种上了新的种子。

天气渐冷，田野里又荒芜一片了，可文陆离的大棚里却是一片欣欣向荣。

二号大棚里，休养生息着的沙葱苗们繁花如锦，一片明妍如春的粉紫色覆盖在翠绿之上，像一条巨大而蓬松的毯子，将准备越冬的大地母亲盖了个严实。

一号大棚里，新播下的种子在温润的沙土中打了一个盹儿，养足了精神之后，便卯足了劲头破土而出，精神抖擞地舒展开新芽，向文陆离报道。

文陆离满眼里都是一丛丛小生命鲜活蓬勃的样子，她忍不住又给她的沙葱宝宝们拍了许多照片。

等不到回家，她便十分嘚瑟地将这些新鲜出炉的照片分享到了她的网络空间里，又给几千里之外的田丽芝发了几条信息，聊了一阵子。

结束了和田丽芝的对话，她又翻着企鹅号里的消息记录，指尖在一个灰色头像上停留了许久，最后还是打开了消息框。

之前发过的照片全部都因为没有下载而过期了，但她还是挑选了几张自认为拍得还看的过眼的照片，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框那头的人，就像那些好久不见的明信片一样，再没有了消息。文陆离也不知道，她又走过了多少路，云游了多少地方，过得好不好。

但她还是希望会有那么一天，这个已经灰了好久的头像会再一次亮起来，她还会再一次收到来自五湖四海各个角落的明信片，或许，她还可以等到一个电话，一接通，就会有一个温软的声音对她说一声：

“小离子，好久不见啊！”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