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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1001-1050行) (21/68)

安太太伸手关门:“不是谁,敲错门了。”

门哐当一声关上,余汐被拒之门外。

她苦笑一声,没有拎起放在地上的东西,转身下了楼。

还没走出小区就听到有人在后面喊她“周大状的女朋友”,她无奈地停下脚步,任佳期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你跑的可真快。”

她抬起手,手里拎着那罐汤:“是你的吧?”

安太太不肯接受她的歉意,余汐苦涩地抽动嘴角笑了。任佳期好奇地问:“你和安太太认识?我看你们之间好像有什么误会。”

余汐不欲多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任佳期却继续喋喋不休地说下去:“我来找安太太是为了做专访的,你也知道,我是《临江晨报》的记者,今年是“南十字星号”特大船难的十周年纪念日,我觉得这个话题很有意思,打算拿它做个专题,安太太是我的采访对象……”

余汐打断她的话:“任小姐,三百九十四条人命,并不是一个有意思的话题。还有,如果你真心为安太太好,请不要再去打扰她吧,也不要去打扰任何一个遇难者的家属,伤口就让它去结痂,谁也没有这个义务,活生生撕开伤口展示给不相干的人看。”

说完这句话,不等任佳期反驳,她便大步流星地离开。

四(3)

25.1189°N,121.4708°E,关渡湿地

抱着送给周漾的礼物回到周漾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她双手托着包装好的“礼物盒子”:“生日快乐,周律师。”

周漾狐疑地看着她,这是什么礼物啊,未免有些太大了,他伸出双手接,余汐松手的瞬间,礼物下坠,周漾差点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把“礼物”放到桌子上,拆开缎带,柔软的丝布包装纸散落,出现了一只笼子。

周漾惊呆了。

笼子里是一头活物。

准确地说,是一头猪,一头宠物猪。

周漾的脸腾地烧红了,半天,他磕磕巴巴地问:“李慕白跟你讲的?”

他这个样子,窘迫、忐忑、看向宠物猪的眼神里带一点柔软的畏惧,实在是……非常可爱,余汐忍不住笑了:“是的。”

周漾期期艾艾地伸出一根手指去戳那头猪,猪不满地哼哼一声,掉了个头,拿圆滚滚的屁股和蜷曲的小尾巴冲着周漾,周漾眼睛亮晶晶的,他转头问余汐:“它真的不会长大吗?不会长成两百斤的大肥猪?”

余汐想笑,她努力装出一副严肃模样:“宠物店老板用人格向我保证,它最多不会超过30公斤,是正宗宠物小香猪。”

周漾盯着小香猪,似乎在努力想象它30公斤时的体积,想象了半天,他欣然一笑,像是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巨石,他问余汐:“我可以抱抱它吗?”

余汐打开笼子门:“当然可以,现在它是你的了,给它取个名字吧。”

周漾小心翼翼地用一双修长的手捉住小香猪圆滚滚的身体把它抱出来,幼年的小香猪,粉嫩嫩圆滚滚毛茸茸,萌度不输奶猫奶狗小仓鼠。听到余汐这句“取个名字”,他狞笑一声:“就叫他史塔克吧。”

余汐不解地看着他,她本来以为他会给小猪取名叫威伯什么的。

周漾冷笑,目光恶狠狠的:“你知道浩克为什么叫浩克吗,因为李慕白喜欢复仇者联盟,浩克就是绿巨人,而他自己的本名,在中国非常理发店非常非主流,叫tony。”

余汐扶额,这男人幼稚的报复心真是……

果然,当李慕白听到小猪的名字叫史塔克时,整个人暴起,隔着餐桌向周漾扑过来:“负心汉,我跟你拼了!”

余汐再次扶额,这外国佬又是看了什么奇怪的电视剧!

这天的晚饭他们没有在餐厅吃,周漾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死活不肯让他们进厨房,宁肯自己一道菜一道菜地端出来放在客厅桌子上。

吃过晚饭李慕白就带着浩克溜了,冬冬一放假就回了奶奶家,现在房子里只剩下了周漾和余汐两个。

晚饭时候喝了点红酒,两个人都有点醉醺醺的,坐在沙发上,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余汐混混沌沌地想,是时候提离开了,2016年12号12到2017年1月1号,跨过一个新年,足够了,这半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飨宴她的后半生了,不能再贪心了。

灯光闪烁了一下,突然间,房间沉入了一片黑暗。

停电了吗?

余汐走到窗前往外看,整个枫林晚都是黑黢黢的,连带绿化带上的灯,都熄灭了。

是真的停电了。

余汐回到沙发上,咕哝着:“没想到这么高档的住宅区也会停电。”

周漾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没关系,楼上有蜡烛,我去拿蜡烛。”

他走上楼梯,余汐坐在沙发上等他回来,史塔克还从未见识过这样彻底的黑,惧怕地在她脚边撒娇地哼哼,余汐弯腰抱起它把它放在膝盖上,比起周漾,它似乎和余汐更亲近,余汐想,大概是因为它和自己的相处比周漾多了一个小时的缘故。

她摩挲着史塔克柔软的绒毛,在黑暗里反复酝酿着一会儿向周漾说的离别的话。

一线暖光从楼梯上照下,余汐回头看,周漾正护着那一豆烛光走下楼梯来。

他一手拿着烛台,一手护着烛光,从楼梯上一阶一阶地走下来,烛光给他英挺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望着他,有一瞬间,湿意逼上她的眼眶,余汐突然如鲠在喉。

周漾端着烛台走到沙发前,把烛台放在桌子上。

微光照亮了眼前的方寸世界,望着那烛光,余汐忍不住伸出双手放在上面,小小火苗舔舐着她手掌下的空气,把手心烘的热烫烫,余汐收回手,抱住双肩,出神地盯着火苗,微笑着说:“小时候,汐岛上也总是停电。”

她自顾自地说起汐岛:“汐岛和大陆隔绝,全岛都靠岛上的电厂供电,夏天晚上供电不足常常断电。但是我们都好喜欢断电的夜晚,汐岛上有一种玻璃风灯,就好像古时候的跑马灯,一停电,小孩子们就拎着自家的风灯跑出去,满岛都是小孩子们大呼小叫的欢笑声,岛上有点点的烛光,天上有灿灿星光,真美呀,汐岛的夏夜。”

她伸手去撩拨烛火,被烫了一下,急急缩回:“离开汐岛后,我也遇到过一次停电。是在“南十字星号”海难之后,我在学校成为众矢之的,宿舍也住不下去了,没有人肯租房子给我,沈……他带我去了他家废弃的老房子,我就住在那里,很老很老的老房子了,线路老化,总是停电,有一次他来看我,正好碰上停电,他带了一支蜡烛来……”

她的话戛然而止,周漾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惊诧地抬眼看他,他站在自己面前,满脸寒霜。

他什么都没有说,把她从沙发上拽起来,拖着她走到门前,打开门,把她扔出去,砰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