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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节(第3401-3450行) (69/172)

她瞥了眼观众席上突然站起身要走的施岚波,目光落在辛老师身上,不满地:“自己女儿的都不操心,就知道专管别人闲事,也不知道到底谁是她亲生的。”

司小衡正说着,余光看到辛老师突然站起身,施岚波不知道说了什么,她连忙挽留,结果被对方直接推开,急忙离开。

“我就说嘛,恶人有恶报咯。”司小衡看到施岚波离开,转身观察叶鹭的表情,见她竟然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便再次挑衅道,“别忘了你说过的话,输了比赛,就不许报樊中的学校。我可不想大学四年又和你待在一起。”

叶鹭看了眼远处已经走开的施岚波,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她捏了捏手里的白色薄纱,轻声道:“放心,我会全力以赴。”

司小衡前脚刚走,叶鹭的男搭档就走了过来,见她似乎很紧张,连忙安慰道,“还在担心高空的部分?放心,我们的编舞肯定没问题,只要你按照我们预先排练的来,不会有人起疑的。”

决赛虽然是双人舞比拼,但搭档其实只是助演嘉宾,顶多算是主办方组的一个噱头。

叶鹭这一组的男嘉宾是上一届的季军,他的舞蹈风格很刁钻,两个人一开始协调的并不算很好,但磨合期之后,两个人在排练期间,对方总能能给到她一些惊喜。

当他得知叶鹭怕高之后,便断定她短时间内肯定无法克服,因此在心理疏导的基础上,他们重新在舞蹈表演上做了调整。

《九天》一共三幕,人间部分和月宫梦境都是在地面,只有飞天的部分需要叶鹭在高空挑战高难度动作。

剧情里,叶鹭所扮演的嫦娥吞食灵药飞天,后羿追赶嫦娥为其送别,为掩饰二人离别之痛,他们设计给彼此的眼睛蒙上薄纱。

一方面道具和剧情完全融为一体,毫不突兀,另一方面薄纱美观,又不影响视觉,一举三得。

但这样的做法,叶鹭始终觉得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她的练习虽然并非万无一失,但也有了不小的进步……她看了眼搭档老师,想到这到底是一场比赛,还是妥协下来。

正式表演开始,人间舞曲灵动热烈,自人间尾声舞步渐渐凝重,第二幕伊始,叶鹭起跳便引得现场寂静一片,观众无不屏住呼吸,情绪跟着嫦娥伤入肺腑。

薄纱覆眼,叶鹭透过模糊视线看向后羿,她突然觉得嫦娥不会去逃避现实,与爱侣道别她不该看都不看他一眼,她脑海里突然浮现那次在栈桥上,陈晏起亲手为她戴纱的场景。

他说:“要往上看,往高处走,心胸开阔,才能万事顺遂。”

舞曲由平转急,悲鸣的鼓乐声中,叶鹭突然觉得自己像是愚弄观众的骗子,眼前的薄纱就像是遮羞布一样,将她的胆怯和懦弱显露无余。

九天里的嫦娥不是这样的,她也不该又回到过去。

光影由明转暗,星辰遍地,万物湮灭,叶鹭腾空起舞的瞬间,如光如月,在昙花丛中中惊鸿一跃,眼上绸带如羽毛般散落裙袂,坠入台下后羿的手中。

苍凉天地间,哀怨的绸花绽放。地狱悲歌奏响,人间少年终于等到了孤魂归来。

第三幕缓缓开启,梦中的嫦娥自高空蜿蜒而下,她遍体鳞伤却又满目幸福。

女子赤足抵达终点,嫦娥于月下找到了他的神君,而叶鹭抬眸,也在茫茫人海中看到她的少年。

直播大屏幕里,坐在第一排的陈晏起静静地望着她,漩涡一样缠绵的眼神里,她周身的冰冷骤然褪去,那人用滚烫的灵魂,再次将她拽回温暖人间。

拉票环节结束,叶鹭快步回到后台,见男嘉宾一早就等在出口,她连忙鞠躬道歉,“对不起前辈,我……”她最终还是没能按照他们的排练完成比赛,她觉得愧对搭档的用心。

想到台上搭档的配合和临场发挥,叶鹭感激地说:“谢谢前辈一直以来的照顾,是我辜负了您的期望。”

男嘉宾不置可否地看着叶鹭,只是问:“重来一次,你还会摘下眼纱吗?”

叶鹭毫不犹豫地摇头,“我不想自欺欺人。”

男嘉宾这才欣慰地笑了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表演的确略有瑕疵,但你让我看到了有血有肉的嫦娥。叶鹭,你其实做的很好。”

叶鹭意外抬头,只听他说:“在舞台上,谁都想赢,想赢就有办法能赢。可真正热爱的跳舞的人,是不会拿舞台当做往上爬的筹码的。”

“你很勇敢,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面对自己的不完美,也不是所有人会从骨子里敬慕舞台。”男嘉宾意味深长地说,“别担心,一时的输赢而已。以后路还长,我们后会有期。”

叶鹭望着前辈离开的身影,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天的相处里,竟像是从未认识真正的他。

票数公布结束,主持人突然喊她上台,看到自己最终止步于第二名的结果,叶鹭并不意外。

鲜花鼓掌包裹舞台,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冠军,叶鹭在喝彩声里望向观众席,陈晏起却已经不在了,刚刚的一切,就仿佛是自己的幻想。

叶鹭接受完采访已经快十一点钟,她换好衣服,满身疲惫地离开后台,刚走下台阶,就看到人群角落,正抱着一束广玉兰等自己的陈晏起。

叶鹭揉了下眼睛,暗暗掐了自己一把。

疼痛袭来,叶鹭鼻子一酸,她下意识冲到青年面前。

“陈晏起,我比赛输了。”叶鹭的嗓音闷得太久,有些压抑,她垂着眼眸,略带哭腔道:“我不能去樊戏了,怎么办?”

陈晏起听叶鹭提起过她和司小衡的打赌,此时见她反应慢一拍似的难过后怕起来,忙伸手轻轻地勾了勾她的手指。

“这么怕输?那你为什么要取下来?”陈晏起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叶鹭从头到尾蒙上眼,她一定能做到完美无瑕的跳完整场舞,他将她拉到面前,认真地发问,“是不是因为我?”

叶鹭不肯说话。

其实她并非是因为陈晏起的突然出现而放弃作假,但最终的结果认真追溯起来,又的确是因陈晏起而起。

她还记得陈晏起对她说过,舞者天生是为舞台和观众而生,并非某个人的玩偶。陈晏起一直都相信她是最好的,而她一路走来,却还是只能用虚假的面具来掩饰内心的软弱。

叶鹭也想努力变得更勇敢一点,她希望陈晏起在屏幕上看到自己时,是骄傲的,而不是一直失望。她想一步一步,踏月行至陈晏起的身边,而不是用假面来铸就头顶的光环。

她想走出这一步,哪怕会摔得体无完肤。

见叶鹭不出声,陈晏起便道,“不说话,那我就当你默认。”

“既然这样,那就是我害你输了比赛。你要怎么罚我呢?”陈晏起弯下腰,伸手扶着叶鹭的后脑勺,将她轻轻地揽入怀中。他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精疲力尽地央着她说,“阿路,你罚罚我吧。”

叶鹭莫名感觉陈晏起有些难过,她不知道他在外面这段时间发生过什么,见他并不想说,于是便仰起头轻声问道:“好好的,我为什么要罚你?”

陈晏起的下巴抵着叶鹭的额头,他看着灰暗无边的前路,想到刚刚蒋世蝶在电话中的央求与威胁,眼底渐渐蓄满了疲惫。

“阿路。”陈晏起怀里的花略微有些颓败,正当叶鹭感觉自己快要被他拥得有些喘不上气来时,她头顶忽然落下一声很轻的叹气,她听到他很慢很慢地说:“我好像做错事情了。”

“什么事情?”叶鹭不由自主停下挣扎,疑惑问道。

陈晏起突然低头看了过来,叶鹭看着他寂寂无声的眼神,突然觉得他像是在凝望自己,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