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节（第4151-4200行） (84/255)

然后试着再重新往上爬。

等成功上去后，时明月看到了多日来他露出的第一抹笑意。

属于他自己的笑。

那眼中有着惊喜，有着小愉悦。

沈双鹤抬起头张嘴，似乎想要将这件事告诉谁，却在几秒后合住唇瓣，眼睛一片灰暗。

他低下头捏着衣袍，默不吭声的爬到墙角，蜷缩身子躺下，面朝里隐藏起自己。

那晚过后，是时明月见过木板最湿的一天。

训练还在继续，只是自打那次过后，木板不再浸湿。

沈双鹤就像突然开窍了似的，学的很快，越学越像，只要有旁人在，他始终都挂着那公式化的温润之笑，最终与画中的笑一模一样。

嘴角弧度，眉眼弯度，甚至是眼神，全都分毫不差。

只是送来的饭不是白馒头就是白粥，竟是连咸菜也不带了。还有一碗黑乎乎的东西，像是药汁。

看起来很苦，一开始沈双鹤是不愿意喝的，但中年女人告诉他喝了就可以见夫人，他毫不犹豫的就喝了。

“很好，少爷现在已经学的很好了。”妇女表示很夸赞他。

沈双鹤眼中泛起亮光，像是在询问她是否可以见阿娘了。

可是女人无情的打断了他的梦幻：

“少主是不会有这样的表情，还请少爷以后不要再这样。学会微笑，我们还要继续学习下一项，走姿。”

于是，时明月看着他又开始练走姿，戒尺一下下重重打在他腿弯、脊背、胳膊……

时间一眨就是半个月，糯米团子又长高了。

他也不再只缩在角落睡觉，床板那处以往总是带着深色的那块地方，渐渐的恢复原来的颜色，最终与其他木块一模一样，看不出来它曾经受过泪水的洗礼。

可小团子的唇再也没张开过，也未曾“喊”过一句阿娘。

他就像天生哑巴般，又像个机器人傀儡，妇女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从不抵抗。

“下一项，坐姿。”

“这些是少主学过的书，少爷也得学。”

“这是少主的字迹，少爷得临摹。”

“少主修为到了化海上期，少爷也得加快速度。”

……

画面一帧帧快速闪过，沈双鹤的个子变高，成了一个小少年。眼睛里属于他的东西越来越少，气质也越来越靠近沈单鹤。

曾经那个对他来说难如登天的床板，如今只在他大腿根部，轻轻一抬便能上去。

直至有一日牢房里摆上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这些都是少主喜欢吃的东西，请少爷挨个儿吃一筷，然后做出与少主相同反应的表情。”

沈双鹤盯着那些饭菜半晌，最后还是眸色温润的拿起筷子。

“这道菜是花雕醉鸭，但少主不喜欢花雕酒太重，少爷以后要记住，去哪里吃都要这般说，即便少爷味觉全无，也要用鼻子记住这个香味的浓淡，不能出一丝差错……”

画面还在继续播放，时明月却没有丝毫观看的心思。

“即便少爷味觉全无……”

味觉全无。

时间仿佛回到了在白钰城，那日她给沈双鹤做饭，端着一碗香喷喷的香菇玉米粥跑到他房间，兴冲冲的问他“怎么样，好吃吗？”。

黄昏下的他阖上双目，微微侧头，面颊映着淡金光彩，细闻香气。

瓷勺送进嘴里，过后微微点头，示意好吃。

吃盐不咸吃糖不甜，沈双鹤尝不出味道，又怎会知道好不好吃。

无论是白粥白饭，还是香菇玉米粥，对沈双鹤来说，都没有区别。

时明月再回过神看时，中年妇女已经离开了。

沈双鹤坐在矮凳上，温柔的看着那面镜子，半晌后伸手拿起，眼睛闪着诡异光芒。

高高举起银镜，随着“咣”的一声脆响，镜子在桌角撞得四分五裂，有块小碎片蹦到他的脸上快速划过，一道殷红血迹瞬间渗出。

“骗子，不让我见阿娘。”

这是沈双鹤被毒哑时隔许久后，时明月见他第一次用灵力发声。

地上碎裂的镜片仿佛是属于他最后的小脾气。

他不理睬的躺回床板上，也不处理面颊上的血，嘴角含着温润的笑闭眼，隔住冰冷寒川。

而隔日中年女人又来了，这次随同的还有两个修仙之人。

“家主吩咐，少主为火系术法，少爷为水系，命我等来为少爷拆骨洗髓，重新锻造灵根，此法寻找许久才得到，还请少爷配合我们。”

昨晚脸上的伤口已经愈合，沈双鹤眉眼温柔的盯着他们，一列字慢慢浮在空中：“我要见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