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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第2351-2400行) (48/76)

于是便有了55分钟声嘶力竭的呼喊。

于是便有了“林副主席身体非常非常健康”的赞美。

等到报告完毕,回到毛家湾,这位副统帅便好似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床上不能动了。

林彪这才明白,最堪忧虑的是自已有没有一副能撑到毛泽东百年之后的躯壳。

抢班夺权,成为林彪登龙术的最后一招。

北京,中南海。

静谧的卧室里,柔和的床头灯下,有一个身材魁梧的人靠着高垫的枕头,半躺在床上把卷夜读。这是一本线装书,当他读到魏以40余万兵马据城死守,陈庆之运筹帷幄,巧运奇兵,竟以3000精兵大破之时,顿时激情难抑,豪兴大发,忍不住起身下床,在屋里踱了几圈,最后停在窗前,推开窗扇,又接上一支烟,扔掉烟蒂,遥望夜天河汉,久久地沉思起来。

他精神充沛,容光焕发,只是背有些驼了,举手投足之间,略带老人的迟钝。

他就是毛泽东。

毛泽东的一生始终与书相伴,条件艰苦险恶的时候,服装、粮食可以丢掉,书不能丢。其中他最酷爱读史。史能再现流逝的岁月,重演威武雄壮的活剧。善于联想的毛泽东,仿佛亲身置于其中,或金戈铁马,克敌陷阵,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或经天纬地,富国强兵;或高山流水,吟诗踏歌……

今夜,他读的是二十四史。

这是他平生最为珍爱的一部书。这个版本还是刚打进京城没几年的时候购得的,清乾隆武英殿版的二十四史大字本,读来赏心悦目,酣畅至极。这部书他已读过多遍,许多册列、传、纪的封面、书白、天头、行间,都被他雄浑、飘逸的笔迹所做的评点挤满。

今天晚上,他读的是二十四史第六十一卷列传第五十一《南史·陈庆之传》。陈庆之是梁武帝时的名将,受封武威将军,对魏作战,陈庆之勇谋兼备,屡立战功,曾在14天内连克32城,把数倍于己的魏军打得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从一千多年前叱咤风云鏖战疆场的陈庆之,联想到自己一生经历的威武雄壮、艰辛卓绝的战争场面,他心潮澎湃,激动不已,忍不住疾步走至书桌边,提笔挥毫,在书的天头上写下“再读此传,为之神往”八字。

兴奋之余,他又联想到眼前的现实。他刚得到报告,东北边疆的炮火尚未停熄,西北新疆边境战火又起,苏联军队近几个月不断增兵中苏边镜。勃列日涅夫在华沙条约国会议上准备纠集华约国军队联合对付中国,再次鼓吹“有限主权论”,并且抛出针对中国的“亚洲集体安全体系”构想。外电报道,前不久,苏国防部长格列奇科出访印度,为印提供了SU一7超音速战斗轰炸机100架。紧接着,苏太平洋舰队阿米鲁戈大将再次以17艘军舰为代价,取得印度盂加拉湾的安达曼群岛和尼科巴群岛两处海军基地,完成从海洋对中国的包围。印度国防部长辛格最近一再叫嚣要从中国军队的手中夺回“失地”。

……

大战的阴云越来越密集,形势相当严峻。

中苏两国,同是社会主义国家,同以马克思为老祖宗,却为什么要刀兵相见?

毛泽东心里清楚,中苏两党的分歧,由来已久。从斯大林开始,这种矛盾便已露端倪。

斯大林一直不信任他,认为他是“落后的农民的领袖”,“山沟里的马列主义”。从抗战开始到解放战争,斯大林不相信中国共产党人会夺权政权。“西安事变”发生后,苏联非但不认为张学良、杨虎城是抗日的进步将领,反而在《消息报》上刊发社论,认为他们是在帮助瓦解中国并制造混乱。抗战统一局面形成后,斯大林只看到执政的国民党的力量,它能得到英美两大盟国的同情和支持,因此,亦将大批抗战物资运送给国民党。而对在贫瘠的西北黄土高原上艰苦抗战,缺粮少药的中国共产党人,他们却视而不见。为了不触怒英美盟国和蒋介石,斯大林还通过共产国际和王明要求中国共产党在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中放弃独立发展,放弃争取领导权的斗争原则。

毛泽东心里清楚,抗战初期的王明右倾机会主义,都是从斯大林那里来的。

解放战争时期,三大战役后,中国军队已经饮马长江,全中国的解放已是指日可待。斯大林却将米高扬派来,要求我们“停止内战”搞“划江而治”。解放后美国大使司徒雷登的一句话清楚地剖白了斯大林的心态,他说苏联宁肯有一个“不太强大的敌人或无足轻重的盟友,而不愿添一个强有力的对手或强大统一的朋友。”

也许斯大林是在检讨自己的错误,此后有了中苏蜜月时期,赫鲁晓夫上台后,两党之间又出现了裂痕。1958年,台湾海峡因为美国太平洋舰队进驻爆发了危机。赫鲁晓夫趁危机之机来北京强行要求在中国建立海军基地,毛泽东拒绝了。事过不久,赫鲁晓夫又要在中国东海岸建一个军用无线屯台,借口是便于同太平洋的苏联舰队保持联络,毛泽东当然又拒绝了。赫鲁晓夫还不死心,又要求在海南建一个橡胶园。这次毛

泽东没有拒绝,而是说:“可以,你们可以提供资金、设备,由我们来种植、管理,生产出橡胶后卖给你们。”赫鲁晓夫气歪了鼻子,接着撕合同,撤专家。中苏两国的裂痕终于恶化了。

警卫员的请示打断了他的思路。“主席,刚才总理打来电话,问您睡了没有,如果还没休息,他有几件事想当面汇报。”

“好,让他来,我正想同他谈谈。”

一刻钟后,周恩来来到毛泽东的住处。

周恩来:“主席,有几件事情要给您汇报;一是四位老帅根据可靠情报,对中、苏两军的边防部署、态势做了较深入的研究。认为苏军虽然由原来的二十几个师猛增到现在的55个师100余万人,但不可能大打。”

“噢!”毛泽东感兴趣地抬起头,“何以见得呀?”

“四老帅的理由是,苏军的战略理论历来是集中优势兵力,实施多路突破和战役速决。二次大战出兵东北时,他们集中了155万部队,坦克和自行火炮5556辆,战斗飞机3446架,各种火炮26137门。而要对付我国,起码要集中300万部队,一万辆坦克,这是他们短时间内难以达到的。去年苏修侵捷,就动用于二十多个师50万部队,现在有6万人留在了捷克,要集中300万部队就更困难。

“四老帅还认为,我军的布防大都是战略要地的梯次配备,边界并没有大量集中的部队,苏军要想重创我军,势必要侵入我国腹地。他们没这个力量,也没这个胆量。现在乌苏里江、黑龙江已经解冻,倒是新疆那边,苏修会有些动作。”

毛泽东胸有成竹地说:“以前打笔墨官司我们不怕,现在刀枪相见也没什么了不起,大不了让他进来,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到那时候就由不得他们了。对,电告新疆军区龙书金,西北可能要出问题,要有准备。”

周恩来:“还有一个情况,3月28月,美国前总统艾森豪威尔病逝,苏联派出一个代表团参加他的追悼会,3月30日晚间,据可靠情报,苏联国防部长助理崔可夫元帅偷偷越过波托马克河,钻进五角大楼,与早约定的美国防部长莱尔德、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惠勒进行了三个多小时的会谈,会谈的内容不详。临分手时,崔可夫赠送给两人他本人撰写的《斯大林格勒之战》一书。惠勒回赠他一枚纪念章。四老帅分析,他们会谈的内容可能有三,—是协商美苏共同联手对付中国的可能性;二是苏美在欧洲问题、限制核武器试验等问题上达成谅解,以便苏联腾出手来对付中国的可能性;三是对苏联最近在亚洲推行‘亚安体系’,旨在包围中国的说明。……”

毛泽东点着一支烟,猛吸了两口,问:“美苏联手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

周恩来说:“四老帅认为,美苏两国有争斗,有勾结,但争斗大于勾结,最近苏联搞‘亚安体系’,已经触痛了美国。苏联为了获得马六甲海峡的使用权,不惜高价购买新加坡、马来西亚的橡胶。为了让太平洋舰队通过宗谷海峡和津轻海峡,以出让西伯利亚的开发权来吸引日本,美国认为这是对他们海上生命线的威胁,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日本由于北方四岛同苏联-的领土争端,也不会轻易相让。四老帅估计,苏联的‘亚安体系’到头来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毛泽东爽笑着说:“世界人民都看清了,苏联的胃口太大,这些国家,谁也不愿为了点蝇头小利去跟着人家的指挥棒转。我看,勃列日涅夫的算盘打得也不太高明。”

周恿来:“另外,陈老总认为,尼克松上台后,对外政策发生了一系列变化,迫于国际国内的双重压力,急于从越南撤军。几次公开讲话,都提到愿与我国加强接触。另外,他们托刚上任的法国驻华大使马纳克转达了尼克松的口讯,愿意就两国一切感兴趣的问题进行谈判。陈老总建议恢复中美华沙大使级会谈,打开冰冻已久的中美关系,我认为这既可以提高中国的国际威望,又可以牵制苏联。……”

毛泽东深吸了几口烟,站起身来,在地毯上缓缓踱着步子。

周恩来知道这是毛泽东深思问题时的习惯动作,便不再说话,端起茶杯,细细地品起茶来。

许久,毛泽东才深思熟虑地说:“我看可以先做些准备工作,步子不宜迈得太快,有些老朋友得先打打招呼,免得让人家感情上转不过弯来。尤其是越南的胡志明。美帝的飞机还在人家那儿轰炸嘛!军队还在那儿杀人,我们不能不顾及朋友的感情。……”

周恩来赞同地点点头,他看到主席今晚兴致很好,便大胆地将心底话彻底兜了出来。

周恩来:“九大马上就要结束了,一中全会的筹备工作也已就绪,关于政治局人选的名单,还没有最后定下来。有些人太不像话了。陈老总的名额分在上海,填表时上海附了封信,说他是右派代表,其它几个老帅日子也不好过……”

毛泽东大怒,“胡闹,我知道谁在搞鬼。右派!右派怎么样?我就是右派头子吆!我的意见,三老四帅都进政治局!”(三老指李富春、李先念、谭震林)

周恩来等的就是这句话。没保住彭老总、贺老总,他已经是疾痛不已了,无论如何,健在的者帅们不能再折失一个了。今晚的汇报,他是巧借尚方剑,他敏锐地感觉到,对于这一点,毛泽东也在反省了。当国家真正面临危难之际,还是这些肱股旧将在为自己殚精竭虑,分担忧愁。

周恩来心情愉快地走了。

毛泽东却毫无倦意。

躺在床上,他又陷入了往事的回忆之中。

大概是十年前吧,他在武昌东湖边会见了美国的老朋友斯特朗和黑人朋友杜波依斯夫妇,他们愉快地谈了许多。老人最关心的是年龄和身体,那一年,杜波依斯91岁,斯特朗73,毛泽东自己66。他钦佩地望着杜波依斯强健的身体,说:“同你比,我感到我还不老。我还有精力,每年都来游游长江,当然还希望多游一点,如果你们三位不反对的话,我想到密西西比河里去游一游,但我估计另外三位可能要反对。”

他望了望斯特朗、杜波依斯夫妇探究的眼神,幽默地说:“他们是杜勒斯先生、尼克松先生、艾森豪威尔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