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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1001-1050行) (21/49)

雪芝也愣了:“夏……公子?”

“重姑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夏轻眉微微笑着,单边的酒窝也跟着深深陷进去,显得分外可爱,“坦白说,同是天涯沦落人,重姑娘的个性却比我爽心豁目得多,夏某,当真是有几分欣仰。”

“我没爹没娘,你生自巨室,怎能算同命相怜。”

“重姑娘这话又是从何说起?夏某自小丧父,母亲改嫁两次,我们母子俩一直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没有少受委屈。后来家母郁郁而终,我在这世上便再无依无靠。在夏某看来,重姑娘是武林世家千金,才是富贵逼人。”

雪芝愕然抬头,对他这番话感到意外,却又不敢多问太多:“竟是这样。是我失言,还请夏公子见谅。”

“不必介怀。你可是一个人来的?”

晚上的泰伯庙灯火辉煌,桥的另一端,舞狮,卖艺,杂技……一片笙歌聒地,鼓乐喧天。夏轻眉身长貌美,眼睛星斗般晶亮。听过他的辩白,雪芝才知道,原来夏轻眉和上官透一样,都是个性和顺的公子,却比上官透艰难许多,顿时觉得他比以前更易亲近。她一时头晕,后话脱口而出:“没有,我……我跟我姐姐一起。夏公子是一个人吗?”

“我跟灵剑山庄和雪燕教的人一起。前几天你从灵剑山庄出去,我还以为我们又要隔很久才会见面呢,没想到这么快便遇上。”

“哈哈,说不定很快又会在少林寺遇上呢。”

“重姑娘也要参加兵器谱大会?”

“嗯。到时候还希望和你切磋切磋呢。”

夏轻眉喜道:“若重姑娘愿意,夏某自当奉陪。也不知道为何,每次跟你聊天过后,总是会觉得心情颇好,应是姑娘踔厉风发,才受了影响。”

“过奖过奖。”雪芝看看周围,“我姐姐还没来……我看我得先去找他。”

与夏轻眉匆促道别,雪芝又不由感到后悔。因为紧张而放弃对话,她果然是个笨蛋。径直往前走了半晌,她又发现找不到上官透人,于是跑回寺庙。寺庙中人来人往,便偏偏没看到个穿白色衣服的,她没头苍蝇似的乱跑,直至仲涛叫住她。他把一个凤凰彩灯递给她:“妹子,这是光头买给你的。他说他有点事,让我先陪着你。”

“他在何处,我去找他。”

“这……他老毛病犯了,可能不大方便。”

“老毛病?”雪芝一头雾水,“那红袖姐姐呢?”

仲涛翻了个白眼:“你红袖姐姐已经犯了一个晚上老毛病。唉,你想去哪,我陪着你。”

“我想再去求签看看。”

雪芝很沮丧,雪芝很绝望。为避免再次被衰神附身,她先去别的签筒抽了签,拿了一堆上和上上,才回到月老签筒。但令她再一次陷入绝望的是,月老签筒还是下。她实在气不过,提前回了仙山英州,早早上床入睡。迷迷糊糊中,她听到裘红袖高亢的音量久久回荡在客栈:“一品透你小子带种的!居然把苏州第一冰山都放倒了!姑奶奶我佩服你!那冰山是连老娘的面都不给的!叫老娘乳牛!你有本事便弄死她,老娘以后叫你大哥……”

雪芝一向睡得很沉,但都受不了这个音量的轰炸,自梦中惊醒。她下床推门出去,迎面撞上刚准备款门的上官透。她惊讶道:“透哥哥?”

上官透递给她一个小纸包:“你肚子饿了么,这是夜宵。”

“谢谢。”雪芝接过纸包,又往外面看了看,“红袖姐姐怎么了?”

“她喝多了点。你不要过去,小心被误伤。”

“红袖姐姐的酒品真是……”说道这里,雪芝的眼睛忽然弯了起来,用手肘子捅捅上官透,“不过,我都听到了哦。苏州第一冰山都放倒,好厉害。”

见上官透怔住,她又推了他一把:“害羞什么呢,我一直知道昭君姐姐武功高强,这一回一定把这冰山打得落花流水吧。我真是脸上有光啊。”

上官透眼神闪烁了片刻,忽然扣着食指关节,敲敲雪芝的脑袋:“你还敢说脸上有光,方才在庙会上恨不得我不在。”

雪芝捂着头,脸变得通红:“我、我……”

上官透只拍拍她的肩,眼神有些落寞:“傻丫头,早点休息吧,要是有事便来敲我门,我睡得晚。”

“好。”

见上官透转身出去,雪芝忽然跨过门槛,缠住上官透的胳膊:“昭君姐姐!”

上官透回头,错愕地看着她。雪芝脸颊在他的胳膊上蹭来蹭去,笑容灌了蜜般:“除了我爹爹,从来都没有人像昭君姐姐这样好,芝儿真的很感动。以后等芝儿从红袖姐姐那里学来厨艺后,一定会天天为姐姐做饭,让姐姐不会后悔对我这么好。”

上官透淡淡笑着,不明所以,并不是很开心:“等芝儿嫁人了以后呢?”

“嫁人了以后,便让丈夫也一起下厨为姐姐做饭。我这么凶,他不会不听我的。”

“好。”

他这样百依百顺,让雪芝忽然觉得,自己又变成了被人疼爱的小公主。她身子侧了侧,把脑袋靠上了上官透的胸口,甜滋滋地蹭来蹭去:“透哥哥……”

“嗯?”

她用力摇摇头,继续哼哼唧唧又黏黏地唤道:“透哥哥,透哥哥。”

知道她不过在撒娇,一时小女儿情态,上官透也不再回应,只是轻抚她的脑袋。从很久以前,他就把她当做妹子看待,又知道她从小到大脾气火爆,却未料到她居然有这样的一面。他垂首看看她,她那堆积在眼角的娇憨甜笑,和寻常姑娘并无不同……不,确切说,是令人更是忍不住心生怜爱。其实方才在庙会,他听见她对夏轻眉撒谎,心里是有几分不是滋味,可再多不悦,也被这几声软软的“透哥哥”化为绕指柔。不知不觉中,他也浅浅笑了。直到她小雀般脱离他的怀抱,乖乖回房间去。

对上官透的依赖像是与生俱来的,若不是因为男女有别,雪芝还真想让他跟个姐姐一样,守在床边陪自己入眠。她觉得自己很幸运,一出江湖便遇到这样亲人般的兄长,希望往后也能与他长久相伴。关于那冰山的事,她有些好奇,但很快便忘了,直到第二天真的看见本尊。

深雪方融,苏州城内透出些冬末春初的气息。庙会依然在进行,城内人群攘来熙往,一名女子站在仙山英州外的码头上,两鬓发丝挽起,露出雪白微长的脖子,瞳孔极黑,泛着深潭里的波光。这人便是春容,苏州第一冰山美人,也是一名富商之女。但她并不娇生惯养,性格还特别刚毅。据说从未有男子看过她的笑容,她若对谁笑,将来肯定会嫁给谁。雪芝原不相信世上有这种人存在,但看到春容的瞬间,她信了。她只是觉得有点讶异,这姑娘看上去柔弱如柳,居然会和上官透交手。

春容和裘红袖对上,便是冰对上了火。裘红袖拉开门,砰的一声撞了门板,冷笑道:“春小姐不是说,永远不会踏进我这酒楼半步么,何故今日如此没骨气,自个儿送上门了?”

“裘大姐,若不是上官公子‘请’我来,我确实没闲心在这种场合逛。大姐要是不待见我,我这便走,之后的事,大姐自个儿跟上官公子交代。”

“那你走吧,不送。”

裘红袖准备关门放狗,仲涛抢先道:“唉,春容姑娘,你先等等,光头说他马上来。”

“告诉他,我没那个心思等他,以后也不会再见他。”

眼见要错过高手过招,雪芝也赶紧跟上去当和事老:“春姑娘,不要这样,他很快便来。”

“哟,这是哪家的小姑娘?”春容瞥一眼雪芝,“早就听闻上官公子风流倜傥,不会连小女孩也不放过吧?”

“大姐你别瞎说好吗!”

“乱说怎么了?是上官透喜欢我,小丫头你看不过去也没办法,有本事叫他不要缠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