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21节(第1001-1050行) (21/30)
所以,当我上了车,开启了仪器,确定了他们的去向,窃听器也发生作用之际,红绫还在叙述她的经历,不过已说到尾声了,说到她见到了妈妈的妈妈之後发生的事,以证明白老大刚才对她的评价。
在她说完了之後,有好一阵子的沉默,才是崔三娘的声言,她的声音发颤∶「如此说来,人竟真的有不死之道,不老之道——」
人老了,最希望的是离死亡越远越好,崔三娘的反应,很是正常。
但白老大的回答却很令她气∶「人没有不死的,能不死的,已经不是人!」
崔三娘的吸气声清晰可闻,白老大又道∶「那可不是人人能有这种机缘的,我们还是努力一下,弄清楚自己死後的情形,实际一点。」
白老大的话,很是骇人听闻,也著实吓了我一跳。一时之间,分不清白老大是在说气话,还是在说真的。
若是他真的想弄清楚人死了之後的情形,那岂不是要到阴间去才行。
在白老大说了之後,又是一阵沉默,才是花五的声音,他说起话来,仍然大有「旦腔」,阴声细气∶「要说人百年之後的事,四哥应该最清楚——他早已死了,却还能再在阳世活动。」
白老大和崔三娘一起闷哼了一声,那明显地表示他们虽然对黄老四大有不满,但也同意花五的说法。
那时,我的车子和他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不会被他们发现。但是我却可以清楚听到他们的对话。
崔三娘忽然又笑了起来∶「黄老四现在变成了一个小女孩,照我看来,还不如做鬼了!」
花五叹了一声∶「虽然我一直相信有鬼,可是一个熟人,死了之後的鬼,上了小女孩的身,这样的事,一到临头,也够骇人的了。」
崔三娘又问∶「你整个样貌都改变了,他怎麽还能认出你来?」
花五道∶「你忘了我手臂上有刺花了吗?一朵莲花,金取帮的标,终生不褪。那次,她由人带著来餐厅,给他看到了,她仰著头对我说那几句话的时候,我几乎没昏了过去。」
白老大冷笑∶「就算叫人认出了,也不值那麽害怕。」
花五连声道∶「老大,意外蔼—太意外了——一个小女孩,忽然对我说∶『我知道你是金取帮的,向你打听一个人,是我老相识,姓花,名旦,行五,你可知道他现在的下落。』当时,我张大了口,盯著她,差点没连眼珠都掉了下来。她又道∶『你别大惊小怪,答我的问题。』我这才出气多入气少地回答∶『我——就是花旦,可你阁下是谁?怎会和我是老相识?』」
花五和「陈安安」那次相遇的过程,很是有趣,花五在车中讲起来的时候,语音之中,仍有馀悸,可知他当时的震撼,是何等之甚。
当时,他盯著眼前的那小姑娘看,心头的骇然,难以形容,虽然他在小姑娘的眼神之中看到了不应属於小女孩的神采,也竟然很有点熟悉,但是随他怎麽想,也想不到黄老四的身上。
而「陈安安」已经给了他回答∶「我是你四哥,黄豪,黄老四。」
这句话一入耳,花老五的口张得更大,喉间发出可怕的、怪异的声响。这时,幸而他们的身边没有别人,不然,真还不知会有什麽反应。
黄老四也显然知道自己情形的怪异,所以他急急道∶「我本来是孤魂野鬼,暂借了这个身体,图的就是想能有机会和你们相见。」
花五虽然震撼莫名,但是他毕竟久历江湖,见多识广,在黄老四的话中,立即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可是一时之间,他还是出不了声,只是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黄老四立即问∶「白老大呢?最要紧是找到他,有了他之後,事情就好办。」
(花五说到这里的时候,白老大发出了一下乾笑声∶「承他看得起。」)花五这才开始喘气∶「不是很清楚,听说早已退隐,在法国隐居。」
黄老四急道∶「去找他,至少,传讯息给他,告诉他我现在的情形,再告诉他,我知道老二的一些事,太奇特了,只有他能——能——」
黄老四没能说完,就被陈太太牵走了,花五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脑袋,像是做了一场恶梦。
他并没有立即开始找白老大,因为事情太奇怪,到了不真实的地步。
到了大半个月之後,「陈安安」又出现在餐厅,严厉指责他不去找白老大,他才接受了这个怪异的事实,千方百计,找到了白老大的所在处,写了一封信,把见到了黄老四的情形,告诉了白老大。
这自然就是白老大忽然出现的原因了。
我心中在想∶白老大肯再度出山,不是为了黄老四的怪异现状——对白老大来说,「鬼魂上身」这种事,他不会大惊小怪。
能使他再度出山的,只怕还和黄老四所说「他知道老二的一些事」有关。
那个「老二」,是他们结义的五人之中的一个神秘人物,连白素也不知那是谁,白老大只告诉过她,那老二是一个当官的,官还当得不小而已!
而凭「知道老二的一些事」,就能得到白老大出山,可知,「老二的一些事」,一定是白老大早想知这,事关重大的当年隐秘。
花五在停了片刻之後,又道∶「老四一定要见了老大,才说老二的事,也不知为了什麽。」
他在这样说的时候,神情可能有点怪,所以我听到了崔三娘的声音∶「你盯著我干什麽?这要问老大。」
白老大却突然转变了话题∶「老五,我也向你打听金取帮的一个人。」
花五像是吃了一惊∶「这——我和帮中人物,久不来往了,只怕说不上来。」
白老大却不顾花五的推搪,迳自道∶「这人,在不几年之前,是一个乾瘦老头儿——」
白老大接下来所说的,使我知道,他打听的那乾瘦老头,就是我对他说起过,在古酒大会中,窃走了那苹怪异盒子的那个老头子。
白老大一路说,我就一直听到有古怪的人声,那是花五听了白老大形容之後的反应。等到白老大上下说完,就是一下车子陡然刹停的声音,和崔三娘的詈骂声,我也立即看到前面的车子,陡然停了下来。
我忙趁黑暗,也把车子停在路边。
另听得白老大在骂∶「老五,你怎麽了,有老鼠窜进了你的裤裆?」
花五一发急,说话之中,带了一口的东北腔(他在韩国长大,那里的华人,多的是东北老乡),他很是吃惊∶「你——咋问起这个人来了?」
白老大冷冷地道∶「那人是谁?」
花五的声音发著颤∶「是——我久已不问帮事,我真的一时之间想不起来,等我——去打听一下——老大你问起这个人——是为啥?」
我听到这里,心中暗笑,因为花五的掩饰功夫太拙劣了。他的反应,说明他完全知道那人是谁,可是他却说不知道。
而白老大的回答,也令我一怔,他竟然也不说真话,只是道∶「没啥,随便问问。」
这两人是在六十年前的结义兄弟,久别重逢,尚且互相之间这样不诚实,正合上了「白首相知仍按剑」这句诗所写的情景,难道江湖上行事,正应如此?
这时,前面的车子继续前驶,我又跟了上去,车中有好一会沉默,才听得白老大又问∶「对老二的事,你该特别关心点,对不?」
我正不确定白老大在对谁说,就听崔三娘道∶「是,三倌对我特别好,人非草木,总多点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