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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节(第4501-4550行) (91/134)

这一折刚搞完,就到了起床的时间,小刚没睡够,不肯起床,姚小萍说再不起床妈妈就要迟到了,小刚就恶声恶气地学舌,可能他学不来整句话,但他学得来那个音调,所以就一路“呀呀呀呀呀”。姚小萍说一句,小刚就呀一句,刚开始还等姚小萍说完再呀,到后来,姚小萍一开口,小刚就呀起来,完全无法讲道理。姚小萍怕迟到,不得不狠狠揍了小刚几屁股,才勉强把衣服穿上了。

然后姚小萍下楼去买早点,千叮咛,万嘱咐,叫小刚不要到处乱跑,等妈妈去买好吃的回来,石燕也出面保证看着小刚,姚小萍才敢去买早点。

姚小萍那里刚出门,小刚这边就闹腾开了,先是在床上蹦啊蹦,石燕看得心惊胆战,生怕小刚掉下床来,又怕他头撞了天花板撞了墙,喊了无数声,都没有效果,喊到最后,小刚还蹦到她床上来了,吓得她连忙躲到姚小萍的床那边去,小刚又追了过来。后来就成了一个逃,一个追。她越叫他别碰她肚子,他就越要碰她肚子,她只好到处乱躲,搞出一身汗来,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吓的。

幸好姚小萍买了早点上来了,大声呵斥,再加几屁股,才把小刚镇压下去。石燕借机溜到水房去漱洗,等她返回的时候,看见姚小萍又在揍小刚。她见一大早的,小刚就已经挨了好几趟揍了,又想到他身上的伤,忙上去求情,结果一眼看见稀饭馒头泼了她一床,她写字桌的两个抽屉也被拉到了地上,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她狠了狠心,不替小刚求情了。

姚小萍揍完了儿子,又来向她赔礼道歉:“对不起,把你的床弄脏了。我就是去拿个碗来装稀饭,他就把屋子搞成这样了——这个小混蛋——迟早把我气死——”

她连声说:“没事,没事,你别打他了,东西撒了,我捡起来就是了——”

那边小刚挂着鼻涕眼泪,恶声恶气地学她的话:“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她有点烦,但没理他,收拾了东西,对姚小萍说:“我下去吃饭,吃了就上班去了,你要不要我帮你打早点上来?”

姚小萍苦着脸说:“算了吧,你爬上爬下不方便,我本来给你打了早点的,都被他搞泼了——”

她现在只想赶快避开这个“古代爷爷”,也顾不上报答姚小萍为她打早点的恩了,拿了自己的小包和碗筷,逃了。

上班的时候,她疲倦得要命,又不敢趴桌上睡觉。你别看人人都在看报纸聊天,但那是“正常的”,如果你趴桌子上睡大觉,那就不正常了,马上有人会去打小报告。她强撑着想来看报纸,哪知道越是拿着报纸越想睡觉。她跑水管去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又一把脸,还是赶不走满脑袋的瞌睡,她心里很怵,不知道长此以往,她该怎么办。

下午下了班,她往回走的脚步比平时沉重了许多倍,恨不得不用回去就好了,但她知道不回去是不行的,她可以在外面吃饭,但她不能在外面睡觉。她的床单今天被小刚泼了稀饭,肯定得洗一下,但一想到要手洗床单,她就头疼。

等她回到寝室,却发现家里没人,床上也没床单,大概是姚小萍拿去洗了。她松了口气,也许小刚在幼儿园被老师“夹磨”下来了。她知道有很多孩子都是这样,在家里调得要死,但到了幼儿园或者学校,却老实得象只绵羊,把老师的话当圣旨。

她看了一眼家里的几个水瓶,有两个不见了,知道姚小萍下去打水了,心里很感动,立即动手做饭,免得姚小萍呆会回来又要照顾儿子又要做饭。她这段时间没做饭,对家里的锅盆碗筷是一点也不熟悉,找了好一会,才在一个抽屉里找到切菜板。又找了一会,才发现切菜刀插在桌子跟墙壁之间的缝里。

等她把这两样都找到了,才发现家里没什么菜可切,可能姚小萍今天忙,没功夫去买菜。她只好找了一个铝制饭锅子和两个大碗,下楼去打饭。刚下了一层楼梯,就听见姚小萍呵斥小刚的声音,然后看见姚小萍一手提着两个热水瓶,一手扯着儿子上楼来。小刚脸上贴着一大块白纱布,一边上楼,一边拉拉扯扯地不肯好好走。

她吃惊地问:“小刚脸上怎么啦?”

姚小萍放下水瓶,直起腰,气喘吁吁地说:“在幼儿园跟人打架了——”

“谁把他打伤了?你不找他去?”

姚小萍苦笑一下:“老师打的——”

“老师还打人?那还不告她?”

“怎么告她?人家是看在我教她儿子的份上才让我把小刚临时放她班上的,我也把话说出口了,我知道我的儿子调皮,所以我叫老师对他严一点,即便是打他几下,我也不会怪老师——”

“那她就真打了?下——这么狠的手?”

“也不怪她下这么狠的手,小刚把人家老师的指头都快——咬掉了——缝了好几针——还不知道保不保得住——”

她听得毛骨悚然,恶心想吐,慌忙说:“我下去打饭,你今天就别做饭了——”

艾米:至死不渝(16)

姚小萍阻拦说:“你一个大肚子,怎么打得了三个人的饭?还是等我把水提回去了再去打饭吧,你帮我看着点小刚就行了——”

石燕现在一听“看着小刚”几个字,就像听见有人叫她上杀场一样,慌忙推脱:“不用,不用,还是你看着小刚吧,我下去打饭——”

姚小萍泪水都快上来了,咕噜说:“这下严谨是不会来帮忙的了,平时有他帮忙真是不觉得,一下没有了——”

她赶紧安慰说:“不要紧的,我们先撑几天,他过两天会来的——”

姚小萍没答话,拉着小刚,提着水瓶往寝室去了。

石燕去食堂打了三个人的饭,叫了两个小炒,一手端着一个碗,两个小指头勾着铝饭锅的两个耳子上楼来,还没走几步,就觉得几个指头扯得快分家了,小指头更是累得像快断了一样,慌忙放到楼梯上,歇一阵再端起来往上走。就这么走走停停,歇了好几趟,才算把饭菜端上来了。

姚小萍也拖着儿子又打了一次开水上来,两趟一共提了四瓶,累得汗流,气喘吁吁地说:“今天就用这四瓶吧,实在提不动了,几瓶水不重,但拖着这小子,简直是——”

她把小饭桌搬到屋中间,把饭菜摆上去,三个人坐下吃饭。小刚吃了两口,就把一口嚼得稀巴烂的饭菜吐了出来,说不好吃。她一看,差点呕出来。

姚小萍耐心给小刚解释:“这是妈妈学校的食堂,他们只有这些菜卖。今天妈妈又要上课,又要送你去幼儿园,还要带你上医院,又去看你们陈老师,没时间买菜,先这样吃一顿,明天妈妈去买你喜欢吃的菜——”

姚还没说完,就见小刚俯下身去,往每个菜碗里吐了几口唾沫,动作之快,完全是迅雷不及掩耳,令人怀疑他是不是在那个专业训练班学过,至少也是天长日久练出来的。

大概是看到两个大人目瞪口呆的样子,小刚得意地哈哈大笑,姚小萍如梦初醒,扯住他的领子,蒿到床边去揍屁股。

石燕恶心得要命,郁闷地问:“这孩子——怎么这样?”

姚小萍停下手,说:“跟他曾奶奶学的,他曾奶奶就是这样的,你做的饭菜不合她的胃口,她就当你面吐口水在里面,让你们都吃不成——”

“那他这样——他爸不打他?”

“他爸打,他曾奶奶就护。他爸也是个三时疯,有时打,有时不打。这是最糟糕的,你要打,就次次打,不打,就一次都不打,你打一次,不打一次,小孩子就不知道究竟能做不能做。他们家那几口子,从来就没统一过,都是你打我护,你护我打。谁不开心谁打孩子,只要有人打,就肯定有人出来护。说老实话,我那时拼了命要出来读书,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跟他们家在教育孩子上搞不好——天天吵架——没哪一天过开心了的——你好不容易培养孩子一点好习惯——他们一下就给你破坏了——”

石燕端起饭菜,想拿到水房的一个潲水桶去倒,被姚小萍拦住了:“你要把这些都倒了?那多浪费呀,你重新去打饭菜吧,这些留着我跟他吃——”

她又一阵恶心,勉强忍着没吐出来:“这哪还能吃?我倒了去打新的吧——”

“不用,自己孩子的,不脏。再说你打了来也不能担保他不搞出什么别的新花样来,要这么趟趟打新的,早破产了——”

她想想也是,便借势一歪,拿了个碗下去打饭去了。这次她干脆就在下面吃,吃完了还不想上去,跑到门房那里看电视,一直挨到眼皮实在睁不开了,才万般无奈地上楼去。

刚上到五楼,就看见姚小萍带着儿子,站在她们对面那家门口挨训,那女人是学校印刷厂的,姓王,可能也就是个一般的工人,但脸色总是像党支部书记一样凝重,这会正黑着脸教训说:“做家长的,要尽到责任,这么大的男孩子了,怎么还能放任他往女厕所跑呢?这么小,就学得这么流氓,那长大了怎么得了?”

姚小萍低眉顺眼地扎着头,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看住他,我到屋顶去收床单,不敢带他上去,哪里知道他就——”

“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德性都不知道,你还当什么妈?没教育孩子的能力,就别瞎生,真是‘有娘养,无娘教’——”

石燕真有点听不下去了,心想如果谁当着我儿子的面这么教训我,我拉着我儿子就走。但这不是她的儿子,所以她也不能拉上就走,只好自己一闪身进了寝室,看见床单揉成一团丢在床上,还是半干的,她连忙找地方挂起来,免得把棉絮都搞湿了。她听见对面那女人还在教训姚小萍母子,不知怎么的,把姚严二人的事也扯出来了,她听姚小萍低声说:“求求您,当着孩子的面,就别说那事了——”

那个女人高声说:“你知道怕丑?你知道怕丑就不会干出这种丑事来了!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你这种当妈的,你儿子还能有什么好的?迟早是个吃枪子的——”

石燕实在听不下去了,走出去说:“王老师,你就高抬贵手,放过她娘俩吧,她已经道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