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39节(第1901-1950行) (39/134)

她知道“卑鄙”两个字刺痛了黄海,她也知道黄海还够不上“卑鄙”的程度,顶多算个嫉妒,但她不想主动打电话向他认错,心想如果他赶着打一个电话过来,我就对他说个“对不起,我不该说你卑鄙”,但他没赶着打电话过来,而且再也不打电话了,这说明他真的生气了,这让她很难过。

姚小萍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关心地问:“怎么啦?我看你这几天失魂落魄的,是不是跟卓越闹矛盾了?”

“跟他闹什么矛盾?见都没见过他——”

姚小萍很吃惊:“还没见过?那你留校的事到底怎么样了?都快毕业了,你还没把留校的事落实下来?这是你自己的事,你怎么能这么不上心?”

她很烦,但不知道在烦什么,好像见谁烦谁。她有点不客气地说:“既然你知道是我自己的事,你管那么多闲事干什么?”

“看来真是闹矛盾了,把气都撒我头上来了。”姚小萍也不生气,谆谆教诲说,“闹矛盾归闹矛盾,但不要因为闹矛盾就把自己留校的事耽误了。现在先别跟他那么较真,但也别让他占你便宜,把他控制在一定的距离内,让他勤勤恳恳地帮你把留校的事搞好。等一切都搞好了,你想怎么发他脾气就怎么发他脾气——”

石燕真不知道姚小萍把她当什么人了,没好气地说:“你别自作聪明了,我根本没跟卓越闹矛盾——”

“噢?那就好。那还有谁?黄海?你跟黄海闹矛盾了?”

石燕正有满肚子的冤枉没处诉说,现在终于有了个可以倒苦水的地方,便连本带利地把那次跟黄海的电话纠纷向姚小萍汇报了。

姚小萍安慰说:“你说他卑鄙是过分了一点,谁听了都会生气,但是你也别把这当个坏事,也许这对他对你都有好处。你不把话说绝一点,他就老是心存指望,而你又不可能真的爱上他,那何必呢?这样脚踏两只船,不光对黄海不公平,对你自己也没好处——”

石燕没想到姚小萍居然还教训起她别脚踏两只船来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这世界上谁来教训她两句“不要脚踏两只船”,她都能接受,唯独这个姚小萍,自己正在脚踏两只船,她没教训姚小萍就已经算客气的了,姚小萍居然还来教训她!她很不客气地说:“我没脚踏两只船,因为他们两个谁都不是我的男朋友,你那才叫脚踏两只船,有了丈夫,还缠着人家严谨不放——”

姚小萍呵呵大笑:“你是不是一直都想说这句话?”

她被姚小萍笑糊涂了:“哪句话?”

“就是说我脚踏两只船啊?”

她有点尴尬:“你不是脚踏两只船吗?”

“我是脚踏两只船,你说了我也不会生气,但是你不能说我缠着严谨,因为不是我缠他,而是我爱他,他也爱我。我是有个丈夫,但我从来就不爱我的丈夫,他也不爱我,或者说他谁也不爱,他不懂爱,只知道利用他父亲的权势追逐年轻漂亮的女老师。他娶我,是因为我比那个学校所有的女老师都漂亮,他娶了我,在那一方就很有面子,如果现在学校来一个更漂亮的,他肯定就要去追那一个了。但黄海跟我丈夫不同,他是真的喜欢你的——”

姚小萍说到这里,似乎就后悔了,赶快纠正说:“我还是那句话,除非你对黄海的脸是一点也不在乎了,不然的话,你跟他在一起不会幸福的——”

但石燕揪住那句话不放:“你觉得他是真的喜欢我的?那他怎么这几天都不给我打电话来?”

“既然他不打电话来,那说明他对你的喜欢还是没强过他对自己的喜欢,毕竟自尊心占了上风——”

石燕已经能觉出姚小萍在试图收回说过的话了,她也不再追究,也许真的跟姚小萍说的那样,虽然不该说黄海卑鄙,但既然已经说了,也就不用后悔了,覆水难收,后悔也没用,只能从好的方面去想,也许这真的对黄海有好处,可以让他彻底对她绝望,去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但她有点怀疑黄海会有新的恋情,连她这么了解他的人,都没办法克服他那张脸,那还有哪个女孩能克服?如果不克服那张脸,婚姻又怎么能幸福?做他的爱人,在外面要听人家的风言风语,回到家还要看那张脸,说不定还要听那张脸上的那张嘴的抱怨,那种日子,恐怕再多的爱情也被磨损了。

她自我安慰了一番,感觉好多了,不再为说了黄海“卑鄙”内疚了,也不再为黄海逃跑遗憾了,反而有种自救救人的高尚感和自豪感。

艾米:至死不渝(6)

-1

黄海不打电话来了,石燕心里空落落的,唯一的安慰就是“这对大家都有好处”。她尽力不去回想这些年来跟黄海的交往,因为越想就越觉得难受,真的可以算个虎头蛇尾,甚至比虎头蛇尾还糟糕,就像吃了一整盘花生米都没事,结果吃到最后一颗是霉花生,把前面的香味都盖掉了,白吃了一盘,真是心疼前面那些没霉的花生米。

现在她就紧扣三条进行自我安慰,一就是黄海有过一段初恋,说明他心里并不是一直装着她的,是在初恋失败之后才想到她头上来的;二就是他这么绝决地断了跟她的来往,说明他脾气是很大的,现在她还只是说了个“卑鄙”,他就发这么大脾气,那如果她说了他“难看”呢?岂不是要发更大脾气?第三条虽然是引起他们决裂的导火索,但现在看来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那就是黄海老是泼卓越大粪。

她把这几个原因按情节轻重从高到底排列,慢慢的,第三条就被划掉了,好像她那次并不是因为黄海粪泼卓越才发的脾气,而是他说了她没考上个好学校该她自己负责,她才发脾气的。但她又想起好像黄海也不是这样说的,只是说她自己也有一定的责任。“一定的责任”,似乎还是不算太过分的,因为她高考时的确是太慌张了。

再然后,第二条好像也不算什么大错误了,她骂了他卑鄙,他当然生气。卑鄙!多么严重的字眼啊!而且她想起她说过“卑鄙”之后,他并没有生气,只是很悲怆地说“我无能为力了”,那说明他不是因为生气才跑掉的,而是因为绝望,一个对爱情绝望的男人,你能责怪他跑掉吗?

现在就只剩下第一条了,这条她无论怎么样替他开脱都没用,因为是个事实摆在那里。她现在觉得她之所以一直没能投进黄海的怀抱,就是因为他那个女朋友,如果他一开始爱的就是她,而不是那个什么女同学,那她肯定不会计较他长得怎么样。

她有了这条理由支撑在那里,觉得心情好多了。她想,我在爱情上什么都不要求,只要求他没爱过别人,难道这过分了吗?她自己回答说:一点也不过分。但她心里也有点知道,虽然这要求不过分,但能达到这个要求的男生也不多,以后只会越来越少。

她不明白男生到底是怎么啦,为什么都爱早早地就找个女朋友,找了又不好好把爱情进行到底,结果又吹掉了去找别的女朋友,这样就搞得后面那个女生耿耿于怀,他自己也没好日子过,结果又没法把爱情进行到底,只能又吹掉了去找新的女朋友,恶性循环。难道男生不能一眼看准一个,少惹些麻烦吗?

她本来想说女生就不这样,但她马上想到了姚小萍,发现女生也不是全都不这样。但她对自己很有信心,觉得自己就不会这样。她想,我事前就认真看,看准,不看准就不乱爱;看准了,爱了,就不再乱变动。如果人人都像我这样,那这个世界会少很多不幸的人。

她带着爱情楷模的骄傲跟姚小萍说到这一点,姚小萍警告她说:“你不喜欢有过女朋友的男生?那你最好赶紧找一个,因为越往后,你遇到的男生年纪越大,前面有过女朋友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她心想这事是我说了算的?我想赶紧找一个就能赶紧找一个?但她没说出来,怕姚小萍觉得她急着找个男朋友。

姚小萍好奇地问:“怎么卓越还没来跟你联系?”

“我怎么知道?”

“你留校的事也没消息?”

她觉得姚小萍完全是明知故问,如果有消息,姚小萍还能不知道?她用不吭声来表示自己的不满,姚小萍建议说:“我看卓越是在逼着你去找他,你就去找他吧,反正是为留校的事,也不丢脸,只要别让他趁机占了你的便宜就行——”

她觉得跟姚小萍越来越没话说了,真的象是两股道上跑的车,没有交接的可能。但姚小萍好像并不这样认为,仍然热心地说:“要不要我去替你问问?”

她懒洋洋地说:“算了吧,我已经做好了回‘洞洞拐’的准备了,大不了过两年考研究生——”

“你把黄海都气跑了,还怎么考研究生?”

她很不喜欢“把黄海气跑了”这个说法,好像责任在她似的,但她又没什么可辩解的,因为的确是她把他气跑的。她生气地说:“没有他,我就考不了研究生了?我就不信这个邪——”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考研究生可不像考本科,专业课没什么全国统考的,都是导师自己出题,导师看上了谁就招谁,如果你没有内部消息,你怎么知道导师喜欢什么样的学生?恐怕很难考上——”姚小萍教训说,“我叫你先别把黄海吹掉,你不信——”

她顶真地说:“我不会做那种卑鄙的事的——”

姚小萍笑笑:“你现在左一个‘卑鄙’,右一个‘卑鄙’,其实你根本没见过真正的卑鄙。你骂的都是一些不卑鄙的人,真正卑鄙的人,你根本看不出他们的卑鄙。算了,不跟你说这些了,我们还是去忙我们的毕业分配吧。”

姚小萍说忙就真的忙上了,留附中的手续还没完全办妥,附中那边就来叫姚小萍去顶班了,因为有个带高三的老师生病了,学校急得不得了,怕影响了学校高考成绩。姚小萍去顶了几天,很受学校好评,已经给姚把下学期的课都排了,是教高三,暑假就开始上班,给学生补课,有报酬的。

姚小萍每天都眉飞色舞地向石燕报告好消息,今天说:“这下好了,暑假要补课,我就可以呆在d市了。”

过两天又说:“学校说了,我们附中老师跟师院这边的教职工是一样待遇的,青年教师可以分半间寝室。石,你快把留校的事办好,到时我们两人一起可以分一间寝室——”

这些消息把石燕搞得越来越急,虽然她做好了回“洞洞拐”的准备,但总要等留校的事完全黄了再说吧?卓越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系里也从来没通知她去学校办任何手续,而其它人都陆续接到录用通知,开始办手续了。班上好像每个人都很忙,就她一个人,闲得无聊。

终于有一天,在她焦急到恨不得自杀的时候,系里给了她一个通知,叫她到学校行政大楼去一趟。她觉得一定是办“洞洞拐”那边的手续,虽然心里有点惆怅,但经过了这一段时间的焦急等待,现在总算有了个结果,也觉得比继续等待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