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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霏收好手中的债条,重归冷静,“此事先放一放。外面冷,你要看书去里面罢。”
说罢,她打开大门,带谢书樽往里走。
夔州新巡抚刚到任,大大小小数百家娱乐场所皆下令宵禁,盘龙赌坊好不容易清冷了几日,否则一时也找不到清净地给谢书樽的。
林霏问他:“吃过早膳了吗?”
“未曾。”
她便将自己打算作为午食的蒸饼给他,又怕谢书樽口太干咽不下,点了炉子给他热壶茶。
谢书樽见她走进走出,擦好桌子扫好地又整理棋牌道具,明明可以偷工减料的活计,她偏偏如此认真不懂变通,旋即邹起了眉头,“你的手好了不成?”
林霏活动活动自己被绷带缠实的右手。
“不碍事。动动才好得快。”
谢书樽心中本就不舒服,看她做的又都是伺候人的繁琐事,愈发烦闷,禁不住奚落:“看你倒是勤快,以前得过不少主子夸赞罢?”
幸好对面人脾气好,不把他的话认为尖酸,仅仅一笑而过。
“我没当过家奴。但家中有一性子好动的小妹,兴许是伺候惯她了。”
见她不恼,谢书樽气更大,可又说不上具体气哪些,只知是气自己。
平复了情绪,谢书樽又问:“你家中都有什么人?”
林霏说还有个哥哥。
“亲生的?”
“不是。他是我养父母的孩子,与我同年,但大我几月。”
谢书樽的面色有些黑了,“呵,那想必不止是伺候妹妹罢。”
林霏觑他一眼,听出了话语中的阴阳怪气,但一想起晏海穹,秀眉柳眼皆染上了温意。
“不。是他照顾我们。”
言讫,林霏瞥见他手中握着的书,眨眼提醒他:“我不打扰你,你看书罢。”
谢书樽将手里捏皱的书扔在桌上,冷冷道:“糟粕之学,有何好看。”
第12章
赵无眠
谢书樽将手里捏皱的书扔在桌上,冷冷道:“糟粕之学,有何好看。”
林霏失惊,既讶异又困惑他为何如此说。
他毕竟是要赢取功名将来报效朝廷的人。在林霏的观念中,倘若并不热衷自己所做的事,那如何都做不出成绩的,即便做出了成绩,也难以登峰造极。
林霏不理解他的说法,不禁问他:“此乃古之圣贤所著,怎会是糟粕呢?”
谢书樽笑得冷蔑,伸出一指点了点桌上摊开的书,背道:“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已,焉用稼?”
林霏窘迫地咳了声,她在舞文弄墨方面并不擅长,这一大段话,她只堪堪听懂了上位者需好礼好义好信,如此一理解,她愈发不明白何来糟粕一说。
谢书樽看出了她的无知,啧了声,还是耐心为她解释:“圣贤言,为人子民只需死读书读死书,无需耕种劳作,学会仁义礼智当了大官,自然就丰衣足食了。”
听了谢书樽的解释,林霏些微地不可置信,“上农除末,黔首是富。耕种劳作才是国之根本,为官为帝,并非是为一己私欲,而是为了农民百姓啊。”
谢书樽神色冷淡,并不作答。
他的本意不是为了和林霏谈论什么天下百姓,况且他并未觉得孔圣贤说得离谱,外人生死与他何干,他不过是没来由地被林霏之前说的话气着罢了。
思及此,谢书樽猛然发觉,自己的情绪好像格外容易被林霏左右,这样的认知让他很不舒爽。
他在心中暗暗较劲,不相信自己是特别关注林霏这个傻不拉几的不男不女的。他隐隐有种感觉,好像一旦触及了什么防线,周遭的一切都会失去控制。
林霏见他不说话,心中担忧这些内容会扰乱这未来朝臣的视听,忙警醒道:“仁义礼智信,明君者,缺一不可。但天下之人,没有尊卑贵贱之分,倘若你觉得书中内容并非大学之道,那就勿听勿看。”
谢书樽刚刚才在心中做了一番打算,眼下林霏同他说话,他的态度便冷淡了许多。
林霏又说了几句,却见他爱答不理,他这般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态度林霏经历的不少。起初她还会以为是自己的所言所为冒犯了他,心怀内疚,但现在早已见怪不怪,自动将他的态度视为遭遇波折之人性情大变的结果。
如今谢书樽老毛病又犯,林霏也不再叨扰他,拿上棋牌骰盅轻声出了门。
谢书樽独自在阒静的屋内坐了近一个时辰。
无人打扰,他也无需再扮,当即敛息静气闭目打坐,可气由丹田在全身走了一个小周天,他却因为心头的千思万虑,迟迟无法进入天人合一的无我境界。
巳时左右,滥赌之徒开始鱼贯而入,沉静一夜的赌坊完全苏醒,屋外由安静变得嘈杂,谢书樽被那些呼幺喝六的声音吵得愈发烦躁,体内气息因为他心境的变化左突右撞。
蓦地睁开双眼,两簇赤红火焰在他眸中流转翻滚,转瞬间又齐齐熄灭,赤色血瞳恢复玄黑。
收了魔功,谢书樽腾地站起身,推门而出。
突然敞开的大门,险些将倚在门外说笑的两名侍者撞倒在地。
门外两人面色含怒地瞪去,就要破口大骂,却见门槛里立着的人是谢书樽。
再瞧他冷冰的神色,加之身高和强大气场的压迫,两人莫名一哆嗦,悻悻相觑,不敢造次,匆匆走了。
要说这落魄秀才谢书樽,他们原先是瞧不起的,但如今却对其畏惧又顾忌。
且不说这人的脾性古怪至极,一来盘龙就是大笔挥霍,按理也欠了赌坊不少钱了,但大管事对他问也不问。他本人又是除了赌博之外,几乎不与他人打交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