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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节(第2901-2950行) (59/197)
右手隐秘地按压着右腹的位置,
“那可不,
我时刻紧跟你们年轻人的步伐,所以那姑娘到底…”
余漾注意到他的右手,“难受了?还问什么!你先眯一会儿,
等你好了我慢慢跟你说。”
余大伟想说他从三天前躺在这张床上,
就一直断断续续睡着,
实在没有睡意,但知道余漾性子倔,表面凶戾,心里其实也担心得要命,便点点头,“好,睡会儿。下午的手术我得清醒着做。”
“清醒着做?疼不死你。”余漾嘴里说着,顺手把遮光窗帘拉紧了。
余大伟下午两点进入手术室。
晚上七点推出来时,全身上下都插满管子。
手术很成功,但这并不意味余大伟就没事了,具体情况还要等病理报告。
余漾坐在病床前,盯着余大伟的吊瓶,间或垂眸看向余大伟的脸。
麻醉还没过,余大伟双眼半阖着,呼吸之间,氧气罩一会儿透明,一会儿布满水汽。
余小丽吃完饭回来,叫他出去吃东西。
“我不饿。”余漾倒也没撒谎,他没觉得饿。
余小丽:“还有一个晚上要守,现在不饿,晚上饿了难受的是自己,别任性。”
余漾最不喜欢余小丽说他任性,他沉默地眨了眨眼,站起身出去了。
医院下面饭店随处可见,余漾点了一份炒饭,味同嚼蜡地吃完。
回去时,周正宇发来消息,问他情况怎么样。
余漾回复:【手术很顺利。】
那头的周正宇发了一个祝福的表情包,【那就好那就好。】
过了会儿,他又发,【今天下午我在教工食堂遇到许大佬了,他问起你怎么不在,我就直说了,说你家里有点事回去了,没什么问题吧?】
余漾揉了揉拧紧的眉心,【没。】
没几步路又走回医院,余漾没着急进去,坐在木椅上,点了一支烟。
余漾的妈妈在他刚有点记忆时死于抑郁症自杀,女人仰面躺在血红的浴缸里,皮肤白如白纸,薄得像是一戳就破…十多年前的事了,按理说余漾早该忘记,如果没有噩梦时不时提醒他。
余漾的爷爷半年前去世,他前几年因为心脏病断断续续住了大半年医院,没想到最后死于脑出血,一家人明明还坐在一起吃着午饭,他爷爷往地上一滑,送到医院时出血量大到已经没有手术的必要,在家里躺了五天后,多器官衰竭咽了气。
现在余大伟又出事了,余漾下午在手术室外查了很久的资料,越查心里越没底,他看了很多病人的抗癌日记,看着他们从正常身材逐渐瘦成皮包骨,快去世时,干瘪瘦小,面部所有骨头怪异地凸起,嘴唇根本盖不住牙齿,双目如死鱼的眼睛。
他太清楚,癌症会彻彻底底榨干一个人。
还没坐多久,小半包烟没有了。
余漾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要熄屏时,拇指像是不听使唤,自作主张点进通讯录,给许昼拨过去一个电话。
余漾大脑一片浑浊,他不敢继续往下想,不管是余大伟的病情,还是许昼谈的恋爱。
他只知道这一刻,他想听他的声音。
余漾愣怔地盯着手机页面,看着“等待接听”这四个方正的字。
好像过去很久,他面前陆陆续续走过好几个人,漆黑的暗影一个接一个覆盖他,又消失不见。
大约下一秒,拨号就要截止,余漾很沉地呼出一口气,紧咬着的牙咯吱响了一下,正要放下手机。
突然,他耳畔响起呼哧呼哧的风声。
“余漾?”许昼的声音夹杂在风声里,细且轻,其实很是模糊,余漾却感觉他明明白白捕捉到了。
“许昼。”他叫了他的名字,嗓音哑得不像话。
“呲——”玻璃窗滑动的嘶鸣。
随之,呼啸的风声全然不见。
许昼问,“你抽烟了?”
余漾想了会儿,面不改色说,“没有。”
“撒谎。”许昼直接戳穿他。
余漾笑了两声,也没继续抵赖,转而道,“许昼,你说点什么吧。”
几个人吵吵嚷嚷走过,余漾顿了两秒,用那低哑至极的嗓音接着说,“随便说点什么,我想听你的声音。”
手机里一时安静。
余漾并不急,他把手机紧贴在耳边,耐心等着。
许昼斟酌许久,缓缓开口:“余漾,不管发生什么,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很多事情当下看来可能是坏事,但或许它的出现是在避免一个更坏的结局,这也是一种幸运。”
许昼语速一贯的慢,听着却令人安心,余漾下意识点头,嗯了一声,“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