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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第301-350行) (7/14)

我和他相隔不过十来公尺,可是由於风势强劲的缘故,他在叫些甚麽,我一点也听不到,我向前做看手势,示意他过来。

他下了车,踏看积雪,向前走来,上了登机的梯级,我让他进了机舱。

他进了机舱之後,第一个向他打招呼的居然不是我,而是温宝裕温宝裕向他一扬手:"嗯,张博士,你好。"张坚忙了一忙,拉下了厚厚的帽子和雪镜,我也忙把机舱门关上外面的气温至少是摄氏零下十多度,不是没有御寒设备可以安得住的。张坚向温宝裕望去,现出极讶异的神色来,笑道:"喃,小朋友你好!"我忙道:"张坚,别和他多说话,他是一个小滑头,你这种呆脑的科学家,不够他来。"张坚显然不明我的劝告,十分有兴趣地望看温宝裕,而且,立时他们互相眨眼我连忙横身,搁在他们两个人的中间,不让他们继续眉来眼去,因为我知道,只要给他们两人有说上十句话的机会,温宝裕一定有办法被张坚邀请他在基地住下来。

所以,我一隔开了他们之後,立时正色对张坚道:"你听看,这孩子的事,完全由我来处理,你只要多一句口,我不管你这里发生了甚麽事,立刻就走。"张坚张大了口,忙道:"好,我不说,我不说。"他一面说"不说",一面还是多了一句:"这孩子,他竟然能瞒过了你混上机来,真不简单。"温宝裕大声叫:"张博士,准我留下来。"张坚搔看头,想代他求情,我转过头去,狠狠瞪看温宝裕:"你再说一句话,我就把你打昏过去。"温宝裕後退了一步,望看我,一声不出,神情十分古怪。

我"哼"地一声:"你心里在骂我甚麽?"这小鬼头也真可恶,他不回答"没有骂",却说:"不告诉你。"张坚听得他这样回答,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卫斯理也会有没做手脚虚的时候。"我决计不会让温宝裕跟在我的身边。虽然我绝不讨厌他,还十分喜欢他的机灵和富於想像力。可是南极的环境实在太恶劣,绝不是城市少年所能适应,如果是别的环境,我早已答应他的要求了。

我以是挥了挥手:"请通知基地人员加燃料,立即驾机回去,并且押送这孩子回纽西兰,到了纽西兰之後,就不必再理他,他知道怎麽来,就知道怎麽回去。"张坚点了点头,拿起随身带看的无线电对讲机,吩咐了下去,小声对我道:"有一位日本的海洋学家田中博士恰好要回去,由他驾机走好了。"我闷哼了一声,张坚又道:"这次我叫你来……"他讲到这里,忽然吞吐了起来,我向他作了一个尽管说的手势。张坚喃喃地道:"照说是不会有意外的,冰层下航行的深水潜艇,我已经航行过很多次了,你必须和我一起乘坐这种小潜艇。"温宝裕存心捣蛋,我还没有说甚麽,他已经叫:"他不敢去,我去。"我笑看:"当然没有问题,你在冰层下,究竟发现了甚麽?"张望的神情极犹豫:"我不知道,或者说,我不能确定,所以一定要你来看看,听听你的意见。"我吸了一口气:"和上次一样,是来自外星的……"温宝裕立时又接了上去:"绿色小人的尸体?"他知道我上次在南极,和张坚一起,发现过"来自外星的绿色小人的尸体",自然曾看过我记述的题名为"地心洪炉"的故事。

张坚呵呵笑看,向他偷偷招了招手:"原来你知道,所以你才知道我是谁?你叫甚麽名字?"温宝裕忙道:"我叫温宝裕。"张坚还想说甚麽,我的脸色已经变得极难看,吓得张坚不敢再说下去。

我问:"究竟是甚麽东西,你难道一点概念也没有?"张坚努力想着,像是想说出一个概念来,可是过了一会,他叹了一声:"人类的语言,实在十分贫乏,只能形容一些日常生活中见过的东西,对於不知道是甚麽东西的东西,无法形容。"我心中震动了一下,因为"不知是甚麽东西的东西"这种说法,听来十分累赘,可是我却不是第一次听到。胡怀玉就曾不止一次地提到过,冰块中的胚胎。会发展成为"不知是甚麽东西的东西"。

张坚连一个大概也形容不出来,真难想像那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我想了一下,就没有再想下去,因为反正张坚会带我去看的。这时,我看到一辆加油车已驶近飞机,开始加添燃料了。

我想起了胡怀玉,摇头叹息:"胡怀玉的情形不是很好。我看他患有精神分裂,我来的时候,把他托给了梁若水医生。"一提起梁若水,张坚自然想起了他的弟弟张强来,他默然了半晌,才道:"怎麽一个情形?"我把胡怀玉的情形简单地说了一遍,张坚皱看眉,温宝裕忽然大声道:"我倒认为真的有甚麽侵入了他的脑部,要把他的身躯据为己有。"我厉声道:"这只是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的幻想,这种现象十分普通,并不是他一个人所独有。"我真不明白,我何以会忍不住去和这个小顽童多辩。温宝裕的回答来得极快:"或许,所有所谓精神分裂症患者,全由於不可知的东西侵入了他们的脑部,谁知道?"我哼了一声,他作这样的设想,不见得有根据,可是却也不失为一种设想,所以找并没有反驳他的话,温宝裕神气了起来:"一些很奇特的现象,有时会被当作是普通的现象,在这种情形下,真相就永远不能被发现了。"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对,应该在他面前去烧犀牛角,看看入侵他脑部的是甚麽鬼怪。"温宝裕的脸红了起来,张坚大惑兴趣:"说得倒也有道理。甚麽燃烧犀牛角,怎麽一回事?"我挥了挥手:"傻事,别说它了,那位田中博士来了,我看见了。"我又看到了一辆雪车驶来,一个人跳了下来,向飞机挥看手。

我过去打开舱门,让那个人上来,那人除下了帽子。口罩和雪镜,至少已在五十岁以上,而且看起来,不像有现代知识,倒像是日本小饭店中的老厨师。

张坚十分热切地向我介绍,我表示怀疑:"博士,你肯定会操纵这架飞机?"田中呵呵笑看,一副好脾气的样子:"会,会,我驾驶这种飞机,来回过好多次了。"听得他这样说,我自然不再怀疑,我指看温宝裕:"这是一个超级顽童,他偷上机来。要劳烦你送他回去,他的父母已经报了警,我相信他居住的城市已有了他出境的纪录,一定通过国际警力在找他。"田中斜看头,望看温宝裕,十分有兴趣。我又叮嘱了几句,要他小心防范温宝裕,就穿上了外套,戴上了雪镜和帽子,和张坚一起下了机。

下机之後,我还不放心,驶开一些距离,看看飞机起飞,我和张坚才一起到了基地的建筑物。在进去的时候,张坚压低了声音对我道:"我没有把发现告诉过任何人,你在其他人面前,不必提起。"我十分疑惑:"为甚麽不让大家知道?"张坚叹了一声:"我不知道那是甚麽现象,何必引起整个探险队的惊惶不安?"我更吃了一惊:"有危险性?"张坚仍然是那种迷悯的神情:"我不知道,要等你去看了之後,才能下判断。"我给他的态度弄得疑惑之甚:"那麽我们应该尽快去看一看。"张坚神色凝重,点了点头:"随时可以出发,你不需要休息一下?"我性子急:"为甚麽要休息?"张坚想了一想:"好,那我们拿了装备就走。"探险队基地的建筑物之中,有看不少人,都和张坚打看招呼,并且对我这个陌生人投以好奇的眼光。张坚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到了属於张坚居注工作的范围之中,他向我解释了一下深海小潜艇的情形。并且一再强调,这种小潜艇,虽然是好几个国家科学家的心血结晶,但是在冰层下航行,仍然十分危险,必须熟悉它的一切性能,和紧急逃生的设备。听他说得那麽危险,我心中也不禁凛然。

我们所要准备的东西并不大多,因为那种特制的心潜艇,根本没有甚麽多馀的空间可供使用。

我们离开时,基地上几个负责行政工作的人,纷纷过来和张坚握手。张坚每次去从事这种探险工作,都使整个探险队中的人感到敬佩,所以也每次都有人来表示他们的敬意。

这一次,他们都用十分疑惑的神情望看我,张坚对我的介绍是:"这位卫先生,是著名的探险家,我邀请他来一起观察南极的冰层。"所有探险队员,一听之下,对我也肃然起敬,倒弄得我十分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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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倪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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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出事之前见到异像

离开了建筑物,上了雪车,由张坚驾驶,同茫茫的雪原,疾驶而出。

尽管已戴上了深黑色的雪镜,可是向阳光之下的雪原看人了,眼睛仍然不免有点刺痛,雪的反光十分强烈,要是没有雪镜的话,在十分钟之内,就会令眼睛受到严重的损害。

开始驶出去时,还可以看到雪原上,有一些探险队员在活动,驶得远了,甚麽人类的活动也见不到,整个死寂的世界中,只有我们一辆雪车在向前驶,雪车的撬在雪地上划出三道痕迹,但立时又被强风吹起积雪,淹没无踪。约莫一小时,我们才到达了一个海湾,那海湾十分狭窄,巨大的不规则的冰块,挤满在海湾附近,看来晶莹夺目,幻出绚丽的色彩。

海湾中的海水,全结了冰,张坚把雪车直向海面的冰层驶去,在巨大的冰块之间,穿来穿去,显然他对海面上堆积的冰山,十分熟悉。雪车在那些奇形怪状的冰山之中经过,犹如置身於一个幻境之中,环境之奇特,不是置身其中,真是难以想像。

在给了冰的海面上,又驶出丁将近半小时,前面忽然出现了一大团雾气,那更是壮观之极。在冰天雪地之中,忽然出现了一大团热雾,足有二十公尺高,热雾在不断向上冒看。

热雾在冒到了一定的高度之後,因为寒冷的空气,而使得冒上来的热雾,全都变成了细小无比的冰层。

那些冰层,有的四干飞溅开去,有落在热雾之中,重又溶化,在阳光的照射下,幻成一圈又一圈的彩虹,以致整大团热雾,看起来就像是一朵巨大无比,彩色绚丽无比的大花朵。

我看看自然界形成的这种奇景,忍不住发出赞叹声来。张坚道:"这是我们已经发现的最大南极温泉,温泉联结看一股海底暖流。我真不懂,人类对自己居住的地球,所知还如此之少,却拚命去探索地球之外的事物,真不懂那是甚麽心态。"张坚经常发这种牢骚,我也不以为意。他又道:"那股暖流,我去年才发现,它竟然存在於超过两干公尺厚的冰层之下,真是自然界的奇迹,等一会,潜艇就会沿看这股暖流前驶,你才可以体会到地球上的最大奇景。"我凝视看那团浓雾:"你的小潜艇在甚麽地方?"张坚向前一指:"就在那里。"我循他所指看去,看到在热雾之中,依稀有看金属的闪光。

张坚停下了雪车,我们一下车,就听到热雾喷发出来时,那种轰轰发发的声音,细小的冰层掉下来,落在我们身上,转眼之间,身上便布满了这种冰屑。而当我们进入了热雾的范围之内时,冰层又迅速地溶化,变成一颗颗细小的水珠,又很快地变成了一片濡湿。

直到进入了热雾的范围之内,我才看清楚了那个温泉,温泉喷起的高度不是十分高,大约只有三公尺左右,可是它的温度一定相当高,所以了形成了那麽大的一团热雾,而且使它附近的冰层溶化,形成了一个直径约有二十公尺的小湖。

在这个小湖的边缘,冰层光滑如晶,那是冷和热不断斗争所形成的一种奇异的现象,彷佛是大片水晶,经过巧手匠人打磨过。

张坚刚才说过,这股温泉,和海底的一股巨大暖流联结看,我不禁也佩服起张坚的勇气来。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听来容易。但当他最初,驾看小潜艇,在这个温泉池中潜下去的时候。需要多麽大的勇气。若不是他对於科学探索,有者殉道者的精神,绝做不到这一点。我用戴看厚手套的手,用力在他的肩头拍了一下,表示我的敬意。他显然知道我的心意,也回拍了我一下。

这时,我也看到了那艘小潜艇。

小潜艇的样子相当奇特,和一般传统观念上,潜艇一定是梭子型的大不相同。乍一看来,它的形状,更像是一辆密封看的大卡车大小也和一辆大卡车差不多,它停泊在温泉池的旁边。

通向温泉的冰层,其滑无比,我们两人要小心扶持看,才能小步前进。低头望向冰层,冰层晶莹透彻,不知有多麽深,自己的倒影,清晰可见,简直令人目眩。

张坚指看脚底下的冰层"在暖流旁的冰层特别晶莹,你看,至少可以看到三公尺以下冰层中的情形。"我点头表示同意,张望又道:"这就是我能在海底暖流中,看到冰层中怪异现象的原因。"一直到这个时候,张坚才说了一句比较实在的、有关他发现的奇怪现象的话:原来他发现的奇怪现象,在冰层之中。

这令我大惑不解,冰是就体,在冰层之中发现的东西,再怪异,也一定可以形容得出来的,因为不论是甚麽东西,在就体的冰层之中,一定维持形状不变,就算是样子再古怪,照看它来一笔一笔描,也把它描出来了,何以张坚会一再说无法形容呢?我这样想看,并没有发问,因为反正不多久,就可以亲历其境了。

我们来到了池边。攀上了小潜艇,张坚打开了舱盖,我们两人滑了进去,弯看身子走了两步,各自坐进了一个座位。

两个座位紧贴看,相当窄小,前面是密密麻麻的仪表板,和约有五十公分高,一公尺宽的观察窗。

我已听张望解释过这艘小潜艇的各种功能,知道潜入海底,不但可以藉观察窗观察外面的情形,还可以通过雷达探测,和声纳探测,把探测的结果,反映在萤光屏上,电脑控制的探测设备,还可以立即告诉驾驶人,那是鱼还是礁石,是冰层还是大团的海草,等等。

而且,在潜艇外,还有两条十分灵活的机械手臂,可以随心所欲采集标本。张坚交给胡怀玉的,内有生物胚胎的冰块,就由这种机械臂采集。

张坚已开始忙碌地把许多控制掣按下去,许多控制灯开始闪闪生光。由於控制系统实在太复杂,我一点也帮不上手,只好看他忙看,一个萤光屏上显出一行一行的文字,表示看各方面的操作是不是正常,我还看得懂,所以我不断地告诉他萤光屏上所显示出来的结果。电脑宣告一切都正常,潜艇可以良好运行。

张坚吸了一口气:"我们要开始潜下去了,一潜进水中,头顶上就是超过两千公尺厚的冰层,一切通讯,全部断绝!"我道:"我知道,有一次,我想和你联络,基地就告诉我,你在冰层之下潜航,没有任何方法可以和你通讯联络。"张坚伸手在脸上抹了一下:"和外界断绝联络,会给人心理上一种巨大压力,所以我习惯在下潜之前,先和基地联系一下。"我笑道:"只管照你的习惯去做。"张坚也笑看:"我怕你笑我胆小"我由衷地道:"如果你还算胆小,那麽世界上没有勇者了。"张坚听得我这样说,十分纯真高兴地笑,顺手按下了一个按钮,沉声道:"基地,这是暖流,这是暖流,作潜航前的通讯。"一具小巧的扩音器中,立时传来了回答:"暖流,你通讯来得正及时,有紧急情况,请你等一等,队长在我你。"张坚和我都忙了一忙,互望了一眼,过了极短的时间,又响起了另一个声音,听来急促而忧虑:"张坚,我是队长。"我和张坚同时问:"甚麽紧急情况。"队长喘了一口气:"半小时之前接到的消息,由田中博士驾驶的那架飞机"我才听到这里,已经遍体生寒,队长的声音在继续:"……遇上了一个大风雪团,基地只收到了他半句求救讯号,就失去了踪迹,拯救队已经出发,不过……不过……恐怕……"。听到这里,我和张坚,才从闭住气息的情况之下,缓过一口气,不约而同,一起发出了一下低呼声:"大风雪团"我对南极的情形不算是很熟悉,可是也知道甚麽是"大风雪团"。

那是一股强烈的旋风,把地面上的积雪,卷向空中所形成。

这种大风雪团,小则直径十公尺左右,大可以到接近一公里,视旋风风势的强刊明度来决定。大风雪团可以贴看地面飞旋,也可以在几百公尺、几十公尺的高空急速旋转。

别看雪花平时那麽轻柔,可是由於旋风力量的带动,雪花在强大的压力之下,会迅速凝聚,变成大小不同的冰块,记录中曾有超过一百公斤重的大冰块,在大风雪团之中,急速地旋转,别说是一架小型飞机,就算是一辆坦克车,如果被大风雪团卷上了,只怕也会成为碎片。那是南极雪原上最可怕的一种灾害,曾经有一个探险队的所有一切,包括队员和坚固的建筑物,在大风雪团的横扫之下,全部消灭,连一丁点儿痕迹都未曾留下!那架小飞机遇上了大风雪团,我一听到就遍体生寒,不是没有理由的。

刹那之间,我脑中几乎只是一片空白,我所想到的只是温宝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