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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节(第21051-21100行) (422/428)
从无期减刑为二十二年有期徒刑。
邱希礼来看霍森林时,流着眼泪与他打着电话:“哥,你真厉害,等你出来了我们就能生活在一起了,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吃饭、逛街、过年!”
霍森林双眼也闪烁着泪光,他笑得特别开心:“我还能去接欢欢和乐乐放学。哦不对,那时候我五十四岁了,欢欢乐乐26岁,我应该正帮他们举行婚礼。”
他又觉得不太对劲,笑着说:“欢欢的婚礼估计我没办法主持,我就以一个陌生叔叔的身份坐最远一桌吃席吧。乐乐的婚礼我就是舅舅,他得给我敬杯酒。”他笑:“还真想喝杯酒了,今天我很高兴。”
邱希礼也灿烂地笑着。
霍森林问:“温觅她……过得好吗?她有男朋友了吗?”
“没有,她一直在工作,是一名很优秀的舞蹈老师。”
霍森林轻轻弯起薄唇,他的嗓音低沉又悦耳:“等我出去后就能看到她了,如果她能在台上跳舞,那我就在台下最远的位置安安静静地欣赏。”
对于美好的人与物,他如今懂得了不去毁灭,不去惊扰。
二十二年的有期徒刑不是最好的减刑,他知道法律,如果他的表现依旧优秀,那可以短到十五年。
他要为了这个目标奋斗。
早晨六点,列队集合时,霍森林踏正步行走在阳光下,明明四处都是高墙,他却笑着看到了广阔的蓝天。
只是腹腔又再一次隐隐痛起来,他最近经常会有这种痛觉,应该是他过分运动、过分地投入出工生产带来的劳累。
他没有申请去医务室,忍着疼去上工,结束一天的工作休息入睡。
第二天,霍森林在排队打饭时眼前一黑,再也没了知觉。
狱警匆忙将他送往医务室,医生的表情凝重,询问狱警:“好像没看到这么瘦的人吧,他是突然减重的吗?”
“对,最近都有些瘦,你这么说我看他倒真是越来越瘦了。”
“最好送医院做个全身体检。”
检查结果出来了,回到监狱,狱警沉默无言,将霍森林领到会见室,夏甜正坐在会见室里。
她没有穿警服,像是临时赶来,身上休闲的棒球服被她穿出女大学生的青春朝气,但她的脸色冷静,也有些不忍心的沉默。
霍森林好像读懂了一些,可他不敢去猜,他已经减刑了,他五十四岁可以出去见到孩子,见到他爱的女孩。
“霍森林,检查显示你有白血病。”夏甜的嗓音好像也那么不忍心,“是晚期。”
霍森林僵硬错愕,巨大的嗡鸣声排山倒海袭击着大脑。他的世界一瞬间失去所有声音,只剩这道恐怖的嗡鸣。
“慢性髓系白血病,医生说是环境污染造成的,已经过了慢性期与加速期……”
霍森林还没接受这个事实,他明明已经减刑了,他明明在为更大的减刑努力,他明明是有期徒刑,不是死刑。
他张着唇,嘶哑的一声“啊”艰涩地闷出口腔,他想问是不是检查错了。可好几次上工时流下的鼻血,腹腔的疼痛与虚弱的喘息,还有最近经常的发热都在疯狂地撕扯他神经,逼迫他接受现实。
环境污染造成……是啊,他这些年接触最核心的制/毒工作,货期最大的时候一呆就是几个月,为了坐稳地位,这样的工作他都亲自把关,退下来经常恶心得不爱吃饭。面罩隔离不了那些刺鼻恶臭的化学元素,他的身体也承受不了,
他茫然无措地望着夏甜,望着虚空里那些脑海中投射的画面,挺拔高大的他夹着烟,带着一帮手下冷酷无情地指挥那些制毒人员,检查那些货,运着一批批制/毒化学品。
法律给了他改过的机会,可命中注定的正义没有。
他嘶哑地、绝望地发出一声:“为什么?”
为什么老天不给他一次机会?他明明已经认错了。
是不是他再也见不到孩子,再也见不到他心爱的女人了?
他想起甜甜上次见面时高兴地说他们以后可以一起吃饭、逛街,一起守岁过年。
他紧攥着手掌,一颗泪顺着挺拔的鼻梁滚落。
病程已经在向急变期发展,霍森林虽然是重刑犯,但鉴于服刑期的表现与病情,在法律允许下监狱为他申请了保外就医,将他送到定点医院进行治疗。
可连霍森林自己都知道,他治不好了,这是他生命里最后的时光。
也许半年,也许三个月,也许一个月。
医院的世界与监狱中的世界没有不同,这里也有高高的墙,但是霍森林的窗户可以看到蓝天,也可以每天看到霍甜甜。
作为他唯一的亲属,邱希礼一直在照顾他,但她的脸上失去了笑容,每次面对他总是强撑起笑。
连续七天的反复高烧让霍森林始终处在昏迷中,每次醒来都会看到枕巾上有鼻血。
窗外是个阴冷的雨天,他又从昏睡中醒过来,迷惘中看到了女人纤长的身影,修长的天鹅颈靠近他,他握住她的手:“觅觅——”
“哥。”邱希礼反握住他,见他已经到认错人的程度,努力藏起声音里的哽咽:“你醒了?我给你炖了汤。”
霍森林无力地松开手。
邱希礼为他盛好汤,不动声色拿走了他的枕头。他余光瞥到一抹红,是他又流鼻血了。
他什么都没有说,当作没有看到。
邱希礼问他好不好喝,他笑着凝望她:“好喝。”
“小时候是哥哥给你做,现在换成你给哥哥做,我感到很开心。”
“甜甜,带着乐乐你不好找男朋友。我想明白了,你就把乐乐找个领养的好人家吧,不要拖累你。”
邱希礼流着眼泪打断他:“什么是拖累,你小时候不是这么带大我的吗?我有钱有名声,我现在在国内资源很好,接一部戏就能养活乐乐,我什么都不怕。”
霍森林沉默很久:“对不起,哥哥拖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