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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节(第3551-3600行) (72/90)

我摸着他的头,短短的发茬还有些扎手,我顺着摸到他的后颈,轻轻捏着安慰。

“回去就能看到他了,”我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小声撒谎,“他在家里等你。”

于呈湘湿润的眼睛蹭到我肩膀上,“真的吗?杨恩林。”

“嗯,真的。”

星星闪烁着,看不清楚。

“是他,让你接我吗?”

他哑着嗓子出声。

“是的,”我闭上眼睛,回他,“也是我要来的。”

他不再说话,连小声啜泣音也没了。

尽管他的样子变化很大,但给我的感觉跟从前一样,我数不清有多少时候我俩这样抱着小声说话过,我拍他后背,抱着他摇晃着哄,他的手搭在我腰边,头放在我肩膀上。

互通心意的两个人还跟以前一样。

在回来的火车上,于呈湘说的话只有两句,一句是我问他饿不饿时他回我“不饿”,一句是我问要不要睡觉时他回我“不困”。

他靠在窗户上,呆呆看向外面的不断倒退的山脉、田地和楼房。

到晚上的时候他的脸倒映在车窗玻璃上,我跟他对视他全然没有反应。

他只不过在发呆而已。

我受不了这样,跟他说去趟洗手间,他点点头,依旧是那副模样。

我在洗手间里洗了把脸,跟吸烟区的人借来支烟。

尼古丁的焦味儿充斥胸腔,想起于呈湘发呆的模样,我猛地弯着咳嗽,呛出了眼泪。

旁边借我烟的那位小哥咧嘴笑我,说:“三四块钱的烟,你抽不惯啊?”

眼眶湿热,我听后对他笑,“抽得惯。”

小哥笑着摇头,抽完最后一口,捻灭后冲我摆手:“走啦。”

吸烟区只有我一个人,我夹着那支烟,吸不进嘴巴里,最后任凭火星子燃到最后,烫到手指。

火车上的味道杂,泡面味道和体汗味道杂到一起,对面的小孩儿瞪着眼睛看我,我实在做不出逗小孩儿的表情,他最后嘴巴一撇趴进旁边女人的怀里。

于呈湘动动手指,停在我们座位中间,他的头还靠在窗户上,眼睛眨也不眨。

我低头看到后,伸手握住,继而十指交叉。

对面那个女人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把小孩儿按在怀里,然后歉意地对我笑。

收垃圾的人提着很大的塑料袋过来,把桌子上的残余扫进去后赶去下一个车厢。

我回笑一下,然后我跟她很默契地不再看彼此。

火车从南方弯弯绕绕跑到北方,高山变成平地,广播提醒着到站时间,于呈湘的眼神终于有些变化,他转头,懵懂的眼睛逐渐变得清明。

“到了吗?”

他问我。

“快了。”

我说。

于呈湘点头,看到我们相握的手,又抬起眼睛,什么也没说。

我来的时候只随身背了个包,于呈湘的包裹也不大,下车的时候晚间的风吹过月台,我夹着他的包裹,展开外套让他穿上。

他很温顺地套着两条胳膊,然后跟在我身边。

夜间大巴车停运,我们只能等到第二天清晨再走。

凌晨一点多的火车站同样挤满了人,可就算人多也还是冷的。

懒得再折腾,我带着于呈湘穿过一众吆喝声找到了一家看上去很简洁的宾馆。

于呈湘从下车开就一直低着头,我走哪里他跟哪里,就连左右脚先后也跟我一样,乡音遍布周围,遇到极其热情的店家或者司机时,于呈湘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衣服里,亦步亦趋跟在我身后,脸上是惊慌失措。

最后我们走出拥挤的火车站,我听到他轻轻缓了口气,紧张地看向四周,见有人望过来时又赶紧低下头。

沉沉夜色像极了一盅苦酒,又苦又烈,要把人的胃部烧毁。

宾馆里的床很小,我们只能侧躺着。

于呈湘面朝窗户那边,缩着身体,我面朝他的后背。

房间里透着一股子霉味儿,我的鼻子靠近他脖子,是我之前无比熟悉的味道。

夏天农忙时收割机把脱坯的麦穗倒在地上,那一瞬间散发出来成熟的味道。

我的手小心往前,包裹住他的手,贴着他的背。

“杨恩林。”

他低声喊我,声音似在房间里飘荡。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