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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节(第5301-5350行) (107/553)

虽然谭道姑还说过:十年之后,林小莲就能恢复上一世的记忆。但焦飞却知道转世重修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其中还牵扯到了创世七凰中最为神秘的一头——炼狱冥凰。

天凰辟混沌,离凰定五行,羲凰化日,冥凰炼狱,娲凰造人,凤凰号令,丹凰催谷,冥皇的排名尚在造人的娲凰之上。都传说人族的身子是娲凰所造,但是魂魄却是冥凰掌控。正因为冥凰炼开了一十九重魔狱,才有天地轮回,生老病死,让人的魂魄能够转世投胎。

便似古桃仙那般,法体毁了,就投胎施县令夫人腹中,似乎直来直去,其实冥冥中早就先去一十九重冥狱中走了一回,魂魄被冥凰打上了烙印,只是就连古桃仙自己也并不深知罢了。除非能够炼就元神,不然无人能逃冥凰之眼,纵然是炼就元神之辈,被人打的身死道消,也要去一十九重冥狱中走一遭,一样要被冥凰扎掌控。

林小莲想要再次修炼到千年前那一世威风,其中只怕还有许多曲折,绝非谭道姑说的那般容易。何况林小莲恢复记忆,成了玉矶娘娘,还认不认他这一门亲还是两说,因此焦飞也没多指望这边。

第九一章

碧色美酒玄冰杯

焦飞能够体会的到,凤儿的修道之路和自己不同,自己是步步坎坷,错过一步,就到不了当下的境界,甚至有可能再也无望长生。凤儿却是在师长的呵护下长大,本身天资又远超自家,两种情绪比较,让焦飞一时恍惚,竟然也没有察觉到凤儿脸上微红,一双妙目若有若无的盯在了他的脸上。

“真一阁的最后一层,乃是贩卖妖兵,海船,海图,一应出海的东西,焦飞先生还要去么?”

焦飞听得妖兵,海图两样东西,顿时精神一振道:“怎么不去?我虽然有了一艘海船,但是初次出海,什么都没齐备。凤儿姑娘你别笑话,出海之前我还真不曾备了海图!至于妖兵若是有合手,买上队也好!”

凤儿笑眯眯的说道:“妖兵却是以百珍坊为最好,百珍坊专售珍珠,宝物,奇兽,海鱼等物,我的那头鲸龙,都是在他们那儿买的。海图自然是海云阁为最佳,海云阁专售海船,海图自然也是四家中最为详尽。真一阁只是胜在货色高明,这些东西转不如另外三家了。”

焦飞听了,便也不去下一层,和凤儿携手先去了百珍坊。百珍坊和真一阁冷清的气氛又自不同,他们并未在礁石上打造房舍,而是用了百余艘大海船,结成了一座海上城市,每一艘海船之间用铁索,舢板连接,稳固如山,除了贩卖货物,尚有茶肆,酒坊,客栈,青楼,说书的,卖唱的,杂耍的,抱着琵琶的歌姬,蒙着面纱舞女……诸色人等来来去去,比诸长安那等雄城的东市西坊,也不见得就差了。

百珍坊专门贩售妖兵的地方,就是在海船结成的海上城楼之外,有许多小船来去,任凭商家点选。只要是选中了,立时便可交易。琉球海市毕竟是在海上,因此贩售的妖兵,也都是海中水族,这些妖兵都是驯化了的,就那么在海中自在游弋,主人一声召唤立刻便过来。

焦飞看了一圈也没有能入眼的,要知道焦飞手中的五百水蛇兵,在天河剑派只算是二三流,但天河剑派何等底蕴?哪里是这些海外商家可比?就算是焦飞平常驱遣的鹫老,独眼老王,铜无心,也都各有不凡,最差的蛤十一也比这些水族强些。也就是淮河中的那些手下不大成,但焦飞也没拿他们当做得力家妖,只是念顾着旧情,这才收留下来。

焦飞和凤儿在这座海上浮城闲逛了一圈,虽然没有找到合意的妖兵,但海上的风光也确实不坏。碧波如洗,海鸟飞翔,无数被人豢养的海族来往游弋,加上百珍坊这座海上浮城热闹非凡,焦飞一时兴起,找了个酒家,叫了几个小菜,把四海客栈主人送的美酒拿了出来,请凤儿小酌轻饮,顿生忘忧之慨。

修道之人,求的就是无拘无束的逍遥。对凡人来说,最大的拘束便是生老病死,若是能努力,便还要追求温饱,富贵,权柄,乃至无穷无尽的欲望。修道之人便要把功名利率,富贵绵延,恩爱情仇,一一勘破,最后才能了却自身,求那长生之逍遥。焦飞若不是身怀道术,纵然能够出海,就算是富比王侯的海商,也绝无此刻的安闲自在,坐看涛生云灭,潮起潮落的心境。

在琉球海市走了一圈,便如在滚滚红尘中走过了一遭,让焦飞的道心试炼过一回。原本虽然道心洁净,那是日夕拂拭,现在却过了红尘俗世,也无沾染,自然是更进一步。这道法可以修炼,还有路径可寻,这道心的磨练,却无形无相,谁也不知该如何着手。就如同炼气的第三层感悟天地一般,飘兮渺兮,不可测度。

只是感悟天地之机,总还有炼气的功夫支撑,道心的淬炼却是大法无法,大象无形,再没有任何一条现成的道路可走。

凤儿眼见着焦飞在真一阁,百珍坊走了一圈,身上的道气竟然增厚少许,心中也是讶然,暗忖道:“怪不得有人跟我说,这焦飞乃是天河剑派不世出的奇才,便是这般也能淬炼道心。听闻天河剑派新近又出了一位虞笙,若是焦飞再进一步,天河剑派就有八位大弟子了,远远超过了道门九大派的另外几家,便是我们家也……”

凤儿想到此处,也不禁微微后悔自己是不是太贪玩儿了。不过她是落生便知修持,道心之纯净,还在焦飞之上。焦飞是千锤百炼,求的道心是一往无前,凤儿的道心却是宛如赤子,两人的道也并不一样。凤儿也只是念头一动,就把诸多杂念排据了出去,一颗心活泼泼地,再度恢复了一派天然,不染杂滓。

四海客栈主人送的美酒,每一坛都是他费尽苦心收购来,坛坛都不似凡品,最少的也是二十年以上的窖藏。焦飞也不知道酒的好坏,随手开了一坛,也不知名目,只是这一坛的美酒倾倒出来,色做碧绿,宛如一眼深潭,奇香扑鼻,饮入口中,绵滑无伦。焦飞知道凤儿出身不俗,也不用酒家原本的杯盏,都是随手一指,凝水气为玄冰,化作酒杯。碧玉美酒,盛在晶莹剔透的玄冰杯中,轻轻荡漾,自有一股风味。况且玄冰做杯,让这碧绿色的美酒,还的一股沁人心肺的凉意,入喉之后,一条冰线垂下,滋味怎都难言。

焦飞此番出海,也没曾想到还能结交凤儿这样的朋友,当此海风轻拂,言谈也渐渐多了起来。焦飞虽然踏上了求道的路径,其实却并没有几个道门好友,能这般坐在一起,对美景闲谈的更是一个忙也无。苏真,陈太真乃是师兄,虽然都和焦飞亲近,但是焦飞自忖身份尴尬,且两人又都专注修炼,偶然焦飞拜访,也不过是谈些修炼上的事儿,没有一句闲话。

虎妖胭脂,碧玉蝎子精九尾儿和焦飞虽然亲近,但是焦飞又是道家子弟,虽然他不曾轻视,但总是身份不同,纵然闲谈也难得交心。苏环虽然焦飞亲厚,但两人主仆有别,且修为也日渐差距,纵然焦飞有意提携,也要等他自家修为到了才能。

唯一称得上真正道门好友的也只有孟宽,但是孟宽投在竹山教大长老查双影门下,和焦飞难得见面,两人都还是才入门,各自忙于修炼,根本没有机会把酒言欢。

焦飞虽然不知凤儿的出身来历,但怎么也不信这女孩儿是妖族出身,不拘什么妖怪,总要从普通的生灵慢慢修炼出来,有了这一段经历,身上多少都会带有三分野气。凤儿气质出色,焦飞平生所见也只有三数人能比得上,那是真正的道门大派才能培养出来的人物。只是焦飞虽然自忖不够君子,却也努力谦谦自守,自然不会去深究凤儿的身份,反正两人能够把酒临风,已经是极融洽的气氛。焦飞也没指望,等他启程去黑风岛,再回转天河剑派修炼,几十年中还能于凤儿再有后会之期。

焦飞和凤儿正谈到一件趣事儿,说起自己在淮河中收了一群虾兵蟹将,还得了水府大总管符诏,忽然听得一声嘶吼震天,有无数人惊起。焦飞唤过了一个百珍坊的童子,问道:“此是什么海兽在叫唤?”

那童子笑道:“是五太子把龙宫中犯了刑罚的水族,贬黜为奴,牵来我们百珍坊拍卖。只是这一位可了不得,在龙宫中素有猛将之名,已经做到了第二品的勇毅将军,只是脾气暴躁惹怒了龙王,这才被贬黜了出来。”

焦飞听得惊讶,便询问了几句,那童子也真个博闻,连龙宫中事儿也知道不少。那东海龙族现在共有七位龙王,九十八位太子,一千余龙孙。除此之外还有数千亲眷,都是修炼有成的龙族,诸如蛟龙,猪婆龙,鲸龙,这些旁支都还不算。龙宫中按照人间的朝廷景象,分封有十品官吏,第二品已经是极高的品级,仅次于龙宫丞相,太尉,元帅这些举足轻重的大佬。

人间帝王向以九品为尚,至于龙宫弄出来个第十品,却划分那些不在东海东海龙空任职,外放到中土的江湖湖泊的那些水族官吏。便如焦飞曾就任的那个淮河水路大总管便算是这一品级。

焦飞听了一会,愈发是觉得此行不虚,居然还能听得这些逸闻趣事儿,当下就问起了这个被龙宫贬黜的勇毅将军是个什么来历。那童子果然也知道些,便跟焦飞一一说来。

“这位勇毅将军本来只是个十品的外官,但是天赋惊人,数百年中居然修炼出一身惊人的神通,恰逢龙宫中的一位龙孙去中土游玩,看到他勇猛就带了回来。他累积功劳,百余年中便升至二品,乃是龙宫中五百年来升迁最快的一人。龙宫中别的水族都是自小便生长在东海,知道龙宫的规矩,他却是个外来的,行事就毛糙,且又自居功劳。有一日第六龙王出来巡海,他醉酒怠慢了些,便是如今这般下场。”

第九二章

杂色蛟龙

焦飞听得入迷,就笑道:“这位勇毅将军也算是有些功劳的,那第六龙王怎不念着他的本事?这点小事儿,也动如此干戈?”

那童子笑道:“我们东海的七位龙王都是大有神通之辈,和上古神魔的法力也相差无几,那勇毅将军虽然有些本领,在第六龙王眼里还不是如蝼蚁一般?”

焦飞一想,便道了一句:“也是!”

开天辟地便有创世七凰,九种真龙。这七头凰鸟皆独一无二,天地间便没有第八头“凰鸟”。但是九种真龙每一种便是一大族群。那黑龙玄冥,幻龙元蜃皆是一族之长。便如传下了真一阁道统的海外九大散仙之一的黄龙真人,也是龙族中人,自开天辟地起便是黄龙一族的王者,只是他后来又学了道家,魔门的几种神通,便禅让了族长之位,去做他的黄龙真人了。

魔门中三十六真传中的黑水真法,便是以上古黑龙玄冥为宗流,创出来的无上大法。普通龙族就能寿至万岁,若是有修炼,寿元还能增长,不消说黑龙玄冥,就是东海七龙王之属,也已经能够长生不老,拥有亿万载不死的悠长生命。

焦飞听了一些东海龙族的秘辛,忽然想起这部魔门法诀,心中略做比较,似乎又有领悟。蓦然间脑海中灵光一闪,焦飞忽然想道:“我修炼黑水真法第三层,要凝练出龙身的窍穴来,却苦无法门。怎没想到去找一条龙种来探究?龙族和人族的窍穴不同,我无法把道家凝练窍穴之法,用在修炼黑水真法上面,但是观摩一条真龙的体态,岂不是一切皆迎刃而解?若是黑水真法能突破第三层,说不定我也能琢磨到感悟天地之机的契机,到时候把天河正法也一举突破。”

焦飞正自沉思,却听到海面上嘶吼之声越发的大了,心头也有些好奇,恰凤儿问了一句:“焦飞先生,我们去看看这位勇毅将军如何?”焦飞笑喏,伸手一指,把乌云兜招了出来。一团乌云起自足下,托着两人冉冉飞起,连那一桌子酒席也一并带契,这一手已经颇有仙家气象。

凤儿法力比焦飞尤高,只是在焦飞面前,她从不炫耀。焦飞也知道这女孩儿是怕寒酸了自己,因此一举一动只是随意而为,并无轻浮之态。只这一手略有炫耀,但毕竟这是海外,琉球海市中的海族妖怪,旁门散修不少,也不见得怎么突出。

焦飞和凤儿把酒桌搬到了天上,极目远眺,果然见到海面上有一条杂色蛟龙,通体青灰,斑斑点点,还有一圈红色纹路,形象煞是威猛。这头杂色蛟龙不住的愤怒咆哮,一股不屈之气,傲然冲天。在这条杂色蛟龙的身上,有一条粗大的青色锁链,从他的脊椎骨上穿了进去,围绕了好多匝,把他的力气牢牢束缚,纵然有惊天的神通,也只能咆哮而已。

有一队士兵,皆生得虾头人身,手持一对两股短钢叉,身上盔甲鲜明,踏浪而行,管束着那头杂色蛟龙,为首的一名虾将军趾高气昂,不住的喝骂道:“你还叫些什么?一位自己还是二品的勇毅将军么?待会放在拍卖会上,要是遇上个凶狠的仙家,就把你剥皮抽筋了去。就算你运道好,遇上个良善的,也要当做家奴,再也出不得头。你莫要瞪眼,你为上风时如何对待咱家,咱家便如何待你,这可不是我虾二郎刻薄,一切皆是你自取欺辱……”

那头杂色蛟龙眼中愤怒,一口獠牙咬的嘎嘣嘎嘣乱响,只是他被囚龙索制住了一身本领,就连想要开口说话也不能。若不是五太子要想要卖它一个好价钱,这会儿已经废了他的数百年修为,饶是如此在龙宫秘制法器囚龙索的捆缚下,他也无能为力,便只能受了这虾将军的喝骂。

焦飞听了那位虾将军的话,暗暗摇摇头,想起在荆夫子门下曾受过的教诲。

有些人总以为刚强便好,却不知一味逞强,徒自阳刚易折罢了。不肯忍一时,非要把自己的脾气发了,然后就要受一世的委屈,承受的屈辱比前要多十倍,多百倍,那是求荣反辱。故而古有名训:“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在失意时能忍耐,在得志时能大干一番。

所谓大丈夫宁死不屈,那是为了泼天大义,绝不能曲容的君子正道,却不是事事都要争先。这头杂色蛟龙脾气如此之大,定然是一点小事也不容质疑,事事都要争上风,故而要受这般屈辱。

焦飞虽然不知龙宫的规矩,但也知道似这杂色蛟龙,鳞甲不够华美,人物不够俊朗,看他脾气躁烈,谈吐想必也无风雅,光是卖相就不讨好。还不懂得能屈能伸之道,似乎对待下属也无恩义,那下场就真个是非凄凉不可了。

东海龙族掌管海域,不知有几万年了,纵然几位龙王励精图治,但养下的帝王权术也非同小可,只怕比人间帝王规矩还大十倍。人间帝王或者还对能干的臣子优容一些,允许能保住他们江山的猛将桀骜不驯,但龙宫中神通最大,本领最强的便是七头龙王,哪里还会容得这般居功自傲的臣子?转不如在中土做一个十品的外官还自在些。

不过这头杂色蛟龙如此暴烈,倒是让焦飞十分欣赏,动了动念头,心道:“不知这位勇毅将军售价几何,若是我能买的下来,就不妨收了。看他的本领似乎犹在独眼水蛇兵老王之上,此番出海,必是一得力臂助。”

那位虾二郎,虾将军押了这条蛟龙到了百珍坊,便有一对童子出手,用一个青花的水缸,舀了半缸的海水,把那条杂色蛟龙收了进去。本来这条蛟龙长有数里,粗壮处有熟人合抱,但是被这个青花水缸一收进去,便缩小了百倍。那位虾将军虾二郎一探手收了囚龙索,拱了拱手,掉头便走。虽然失去了束缚,恢复了自由,但是那头杂色蛟龙只能在水缸中扑腾,怎么也跃不出来,显然这个青花水缸也是一件难得的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