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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节(第3101-3150行) (63/118)

巫女的寨子外有棵几人合抱粗的古木,已经不知活了多久。树枝上挂满了在桐油中浸润过的木牌,其上用银纹刻着已经不在人世的蛊苗的名字。

这棵树叫“长生木”。外婆曾为寇窈指认过各位巫女及大巫的名字刻在哪里,告诉过她外公是第一个被刻在其上的中原人,因为以往鲜少有蛊苗和中原人成亲并种下情蛊的。

他们已经超脱凡俗,获得了永生。

虫谷涤荡过来清凉的风。寇窈伏在外婆的肩头,看着木牌被风吹得撞在一起,发出“笃、笃”的响声。长老们说这是久居在一块木牌上的前辈厌倦了,敲开了另外一块木牌的房门去串个门。

笃、笃。

寇窈被细微的敲门声惊醒,迷迷糊糊想着,外婆已经和外公一起在长生木上住了快十年了,不会在像小时候那样抱着她看毒经了。

可她估计看不惯自己忘掉了以往她提过的药,还特意为她送来了一个梦。

门外的沈识轻声道:“阿窈,该醒醒了。我做了红豆凉糕,再放下去就不好吃了。”

寇窈醒了醒神,唤道:“我醒了,你进来就好。”

她又在榻上翻滚了几圈,听到沈识进门的响动才撩起床帐探出了脑袋:“你今日怎么回来的这样早?”

若不是外头天还亮着,她还以为自己一觉睡到了晚上。

沈识揉了揉她睡得乱七八糟的长发:“这不是你晌午太过异样,惹我担心了么?怎么午睡也不安分,像炸了毛的猫儿一样。”

猫儿听了这话显然不痛快,鼓起腮帮子开始翻旧账:“我突然想起你小时候嫌弃我胖。”

沈识在她发顶揉弄的手顿了顿,疑惑道:“什么时候的事?”

她从小到大身形都颇为纤细,这一点自己记得很是清楚,也不太可能信口胡诌说这种话。

“大概我五岁的时候。”寇窈哼了一声,“你说我脸上的肉好多,还总是捏我。”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沈识以为自己不会记得十年前的事了,可寇窈这样一说,他竟还能清晰地想起她五岁时是什么模样,连带着她那时候爱戴什么样式的银项圈都记得一清二楚。

那时候寇窈长得实在是玉雪可爱,再冷硬的人见了都能软下心肠,自己爱摆弄她也不足为奇。沈识堂而皇之道:“捏你是因为你当时太招人喜欢了……不过脸上的肉并没有很多,只是软一些。”

寇窈并不满意他的这番回答,继续翻另外一桩旧账:“你当时还嫌我身上的银饰吵得你刀都练不好……我明明不是总挨在你身边,怎么会吵到你!”

她越说越觉得这嫌恶简直是匪夷所思,忍不住掀开床帐蹬出一双白皙的足:“但是你现在却给我做铃铛,还不愿意让我摘下来!”

一个人怎么小时候和长大后是完完全全的两幅面孔!

映入眼帘的是她雪白光洁的背,凸起的肩胛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深红的系带交错其上,像是某种残忍又暧昧的邀请。肚兜遮住的是玲珑景致,遮不住的却是潋滟春光,勾得人溺死其中。

沈识近乎仓惶地转过身,悲哀地想,完了。

今夜估计又睡不安生了。

他登时就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想要夺门而出,却感觉到自己的腰封被寇窈的手指勾住了。寇窈气道:“你跑什么?”

就不能好好说说她在意的那些事?

明明不费力气便能挣脱离开的,可沈识仿佛真的被她那一根手指牵扯住了,成了心甘情愿的困兽。他声音有些哑:“可能是因为,我总忍不住去在意你在哪里,在做些什么。”

其实在很小的时候他的目光就已经在围着她转了。他以为那是警惕,不喜或是别的什么,但那只是单纯的在意。以往听到脚步轻巧欢快又环佩叮咚作响,他便知道那是谁,现在听闻铃铛清脆的碰撞,他就能立即认出她。

寇窈对这个回答颇为满意,却又有些不易察觉的羞涩,于是松开了手说道:“……你走吧。”

沈识向下扫了一眼,很是艰难地“嗯”了一声,还不忘嘱咐她:“别忘了快些起来吃凉糕。”

话音刚落,他便大步离去了。

寇窈缩回床帐里,把脸埋在了锦被上磨蹭了一会儿,方才想起自己忘了同他说谢垣的事。

罢了,晚膳时一起说也不迟。

*

“——什么?谢垣可能是个姑娘??!”

谢芙刚刚夹住的一块肉被这个消息惊得掉了下去,在裙摆上留下了一块不甚明显的污迹。裴安端着茶盏的手顿在了半空,瞧见谢芙失态的模样有些一言难尽。

随后他将原本想要放下的茶盏又递到了唇边,喝了口茶压压惊。

沈澜把手中不慎折断的筷子放到一旁,面上仍是八风不动的模样:“不就是姑娘么,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识面无表情道:“那您能别掐我的腿了么?还是有些痛的。”

怪不得自己感觉不到什么,原来是掐错了人。沈澜嘴角抽了抽,抬眼望向寇窈:“丫头,你确定她是个女人?”

当时听闻是个傀儡已经够让人惊讶的了,没想到还有更意想不到的事摆在后面。

寇窈咬着筷子尖:“八九不离十,但也不敢太过肯定……等到后日进宫我再想法子试探一番。”

这样一来又凭空生出许多变数,还是得有个拿捏谢垣的由头。即便不像噬心蛊那般控制他的行径,也得拿捏他的性命。

她试探着将这一念头说了出来,没想到却引来了这几人诧异的注视:“你今日进宫给他解了蛊,竟没有再种下些别的么?”

寇窈:“……是我疏忽了。”

果真姜还是老的辣些。

*

子时,宫中。

谢垣在混沌中醒来,麻木地捂住了自己阵痛不已的心口。疼痛已经成为了自然,可今日却又格外与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