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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第201-250行) (5/17)

她点了点头:"我才见过这个人,不过是在古代,我刚才又进了古代,见到了他,在古代和现代,他见了我都骇然欲绝,为什么?"我又看那两幅画,第一幅画中的金大富穿着破烂,手中拿着一根棍子,褥子肥大,画像生动,连他额上的汗珠也画了出来。

第二幅画,金大富神情骇绝,我相信刚才他隔着车子看到陈丽雪的时候,就是那种五官一起移了位,害怕得脸部肌肉扭曲的情形。

陈丽雪又是突然之间进入古代的,甚至不是在午夜,而是在正午。

当时,她正闭着眼,在思索着才看完的一本有关人生哲理的书,突然,她发现自己进入古代。由于已经有过一次经历,她镇定得多。

她甚至用力在手臂捏了一下,弄清楚那不是自己的幻觉或者梦境,她那一下捏得很用力,她说到这里的时候,伸出手背来,手背上还有一小团青色的瘀痕。

那是什么时代,她说不上来,只知道那是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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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倪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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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

一条相当长的窄巷,巷两旁,全是高墙,墙头上,都有着十分精致的玻璃装饰——在古代,只有豪门大富,才会在巨宅的围墙上配上那样的装饰。

好的琉璃十分名贵,每一块,烧制上象征吉祥的图案,只怕可以抵得上穷人好几天的食用,而墙头环绕巨宅,动辄要用一万多块!也只有这样,才能现出豪门巨宅的气派。

说是窄巷,也是因为两旁的墙高而形成的错党,实际上,巷子可以供四匹马并驰,至少有十公尺宽。

这时,正有一匹马,自巷子的一端疾驰过来,马蹄翻飞,打在青石板铺出的地面上,极其急骤。而等到这匹奔马驰到了巷子中心时,马上的人陡然一勒缰绳,马上人骑术极精湛,马立时就像是钉在地上一样,一动不动。

(记得,一切仍然只有画面,没有声音)。

马上是一个剑眉朗目的年轻人,一身的装束十分华丽,看起来像是军人的制服,有着金属片组成的头盔,在马鞍旁,挂着地一柄连鞘的佩刀,刀鞘上镶着各种宝石,十分华丽。

那马,不但神骏,而且一看就可以看出,马主人曾悉心装饰过,马鬃被编成许多小巧的辫子,马尾上也打了一个圆球形的结,深棕色的毛,油光水滑,那副马鞍子,也是嵌金镶银,可知马主人的身分,十分尊贵。

马上的骑士一勒定了马,身子挺了挺,神情十分焦切,双手放在口边,打了一个口哨,声音嘹亮高吭。

这种"打呼哨"的功夫,许多年青子弟都会,或用来调戏美貌的妇女,或用来表示心中的高兴,当十几个或几十个子弟一起打起唿哨来的时候,声势也十分骇人。

打唿哨的手势有许多种,有的双手合拢放在口前,有的是用单手,有的是用双指,有的要借助一片树叶,总之,只要将口中急速喷出来的气体,以高速通过一个狭窄的空间,便能使之发出声音来。

打唿哨这种年轻人的玩意儿,现在已绝迹了,现代的年轻人,要发出声音来,吹哨子就行,简单得多了!

随着那一下唿哨声,他一纵身,站到了马鞍上。坐着还不觉得,一站起来,就感到这马主人,身形极高大——可是他给人的感觉,却并不魁梧,只是高,高得英俊,高得潇洒,高得轻巧,高得——唉,现成的一句成语,是贴切:玉树临风!

他站在马鞍上,双手向上伸,可是仍然够不到墙头,大约还差五十公分,他抬头向上,神情焦切,然后,又一纵身,身子向上拔起,一下子就抓住了墙头,一用劲,身子向上升起,已经坐到了墙头上,他把右脚跨过了墙,身子下俯,上半身完全陷没在墙后。

看他的情形,他像是正在捞摸着什么,过不一会儿,他的身子渐渐挺直,果然,被他拉了一件东西出来——不,给他拉上来的,是一个人,那个人的双手,和他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那是截然不同的两只手,骑士的手又大又有力,看来强壮稳定,而和他十指交叉互握的那只手,莹白如玉,纤秀缅弱,皓腕赛雪,由于是手向上被拉上来的,所以衣抽褪下了一小半,露出玉雕也似的一截小臂,衬着两只玉镯子,更是动人之至。

那自然是一双女人的手,可是,一直到那女人被拉上了墙头,还是看不清她的面容,因为她穿着一件有头罩的"一口钟"(一种宽大的披风,人一披上,看来像钟,所以才有这样的名称。)那件"一口钟"深紫色,头罩罩得很严,只开着两个洞,可以看到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这时,眼睛之中,大有惊惶的神色。

那骑士把女郎拉上了墙头之后,扶着女郎的腰,令她坐在墙头上,再令她的双脚移到了墙外,然后他一纵身,稳稳地落到了马鞍上,双手伸向上,示意那女郎向下跳来。

女郎似乎有点胆怯,犹豫了一下,骑士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再伸直手臂,女郎身子向下落来,骑士手一圈,将她抱个正着。

虽然那骏马站着,一动不动,但要站稳在马鞍上也并不是容易的事,再加上伸手抱住了一个自墙上跳下的人,连身子也不晃动一下,下桩拿得极稳,可知在武学上有相当的根底,如果真是武将,那么,镇边杀敌,很可以成为国家的栋梁,然而,这时他的行为,未免有点怪异——他在高墙之后,把一个女郎弄了出来,这是什么行为?

他轻轻把女郎放在马鞍的前面,他自己就坐在女郎的后面,双手牵缰的同时,自然而然,也围住了那女郎的身子。

然后,他双脚略挟,一抖缰绳,骏马四蹄翻飞,以快得惊人的速度,窜出了巷子。

这一切,只不过三分钟左右,那骑士的身手,矫健灵敏,每一个动作,都看得人赏心悦目之至,那女郎虽然全身都包在那件深紫色的"一口钟"之内,可是也可以看得出她的柔软纤小,那种柔若无骨的动作,也叫人看了,悠然神往,印象深刻。

(在陈丽雪的叙述过程中,我尽量使自己少打断她的话头,可是听到这段,我忍不住问了一句:"那时,你在什么地方?")(陈丽雪回答是:"我在另一堵高墙的后面,探头出高墙,可以十分清楚地看到巷子中的情形。)(我又是好奇,又是大惑不解:"那墙,至少超过三公尺高,你怎么能攀得上去?")(陈丽雪神情茫然:"不知道,我一进入古代,就在这种情形之下,由于我专注巷子中的发生的事情,所以并没有留意到我如何存在的,好像是……好像是踏在一根横生的树枝上,身子还有点摇晃的感觉。")(我作了一个请她继续说下去的手势)。

骏马负着两个人,一下子就窜出了巷子,也就在这时,巷口人影一闪,又多一个人。

那人穿着破烂,手中拿着一根棍子,脚上汲上一双破鞋,一脸的惫顿相,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地痞恶棍,下三滥的脚色。

这时,他的眼睛睁得极大,显然他早已藏身巷口,自然也看到了刚才巷子中发生的一切。

他出现之后,略停了一停,向前急奔了几步,挥动着手中的棍子——那棍子半截红色,半截黑色,两种颜色的漆都已剥落。

这样的棍子有一个专门的名词:水火棍。通常都是衙役、捕快这种身分的人所使用,别的人要用,当然也可以。

这个人奔出了十来步之后,又停了步,眼珠骨碌碌乱转,孔子说过,人的心术正,眸子就正,看这个人的神情,一望而知其人的心术不正,至于极点,不知道在动什么样的坏脑筋。

而且,他所动的坏脑筋,一定很快就有了结果,他现出十分洋洋自得的神情,一手执着棍子,在另一只手的手心上轻轻敲着,然后,仰天大笑起来,厥着鞋,身子摇摇摆摆,不住用棍子敲打着高墙,走出了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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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倪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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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

听过陈丽雪的叙述后,我便问她:"这个后来出现,手中拿着棍子的人,就是金大富?"这样问了之后,又觉得不对,所以又立即改成这样问:"那个拿棍子的人,样貌和金大富一样?"陈丽雪的回答却是:"他就是金大富。"我表示疑惑:"在那一节发生的事中,你好像并没有和他打照面——"我指着那张金大富骇然的画:"他怎么会害怕?"陈丽雪苦笑:"后来又发现了一些事,我才和他打了照面的。"我没有再问,等陈丽雪说后来又发生的一些事,可是陈丽雪却这样说:"当时,我不知为了甚么,总觉得这骑马走了的一男一女会十分危险,或许是由于他们的秘密行动,叫一个显然不是好东西的人发现了!我十分担心他们的安危。"我叹了一声:"陈小姐,在现实之中,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在进入了古代之后,你以为自己是什么,怎么会替古人担忧起来?"陈丽雪摇头,神情更是惘然:"我在进入古代之后,连自己的样子也不知道,怎知道自己的身分?可是我总感到,如果有什么事发生的话,我应该阻止,我应该阻止,应该使这一双男女避免有危险。我像是感到,我……主宰和掌握了一种力量,要那样做。"她愈说愈玄了,我本来是想她多说一点进入古代之后的具体事项的,像这并不着边际的感觉,我可不想听。

(白素在这时候自外进来,恰好听到了陈丽雪的最后那段话。)(后来,才知道我认为不着边际的感觉,十分重要,是整个神秘莫测的故事的主要关键!)我当时有点不耐烦,一面向白素点头,一面对陈丽雪表示了对"这不着边际的感觉"的反感。

陈丽雪犹豫了一下,也没有再就这方面发挥下去。她继续说的是:"我十分担心会有厄运降临在那一双男女的身上。"我同意:"你的担心有理,看来,这一双男女在进行的事,绝不光明正大。那骑士极可能是一名贵族子弟,他的行为,是拐逃一个女子,或是引诱一个女子私奔,或是和一个女子幽会,这种行为,在古代,不但通不过国法这一关,也一定通不过人情这一关。"白素才进来,自然不知道陈丽雪的叙述,可是单凭我的这一段话,她也可以推测得出几分实际情形来,而且,她对我的话,持相反的意见:"也不见得,古代的礼教虽然严。可是爱情还是一直被人歌颂,红拂夜奔,文君琴挑,就千古传诵。"我笑了一下:"反倒是愈古愈好,汉、唐,男女间就有许多风流韵事,宋以后,僵住了!"为了使陈丽雪也明白,我和白素的交谈,也使用手语和文字。

陈丽雪加入了谈话:"接下来发生的事,只使我想起两句诗"。我和白素一起向她望去,她用清丽的字迹写出了那两句诗:"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我和白素都愕然——白素的愕然更甚,因为我至少还知道在那巷子中发生的事,那倒确然有点像偷情的行为,唐朝诗人张籍的名句,也很可以用得上。我作了一个手势,用最简单的语言,向白素先叙述了一下金大富见了陈丽雪如见鬼怪的情形以及陈丽雪所说的在巷子中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