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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节(第11251-11300行) (226/307)

这拨人现在还在宗承手里攥着,宗承奸滑得很,为防他爽约,总要牢牢掌着筹码的。他为着那几千条人命,也得践诺。

只是他不能明说,只能让他父亲下诏的时候带上一句。

贞元帝看罢桓澈的奏疏跟证物,又听他说还有证人,缄默半晌,道:“七哥儿,你可知此事捅出来,意味着什么?”

桓澈应是。

他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那人能够撺掇得动那些地方乡绅属官,说明手已不知在何时伸到了那里。倘无根基,谁肯听他的?

上下勾结同样是大忌。

贞元帝落座御案之后,语气莫测:“你这一路连打带消,几与削藩无异了。”

桓澈道:“儿子也想粉饰太平,但儿子既知晓了,就要禀与父皇。这江山是父皇的江山,儿子不想让父皇被人蒙蔽。”

贞元帝忽而大笑。须臾,他唤来锦衣卫指挥使邓进,命其核查桓澈所言之事。

“朕先将话撂下,此事一旦坐实,朕必严惩不贷——朕遂了你的愿,你是否也要遂了朕的愿?”

贞元帝跟郑宝打了个眼色,少焉,便有十来个美貌宫人鱼贯而入。

“你前面六个兄长,个个都有姬妾,你却只得一个正室,就算你不觉得自己亏得慌,也要为子嗣计。”贞元帝说这话时,面色很是难看。

他简直要怀疑是不是他造了什么业障,受了诅咒,不然为何他的孙辈这样凋敝?

桓澈语声冷淡:“儿子与云容均无恙,子嗣早晚会有。这几个宫人,儿子一个都不会要。”

贞元帝睨了儿子一眼:“谁说这是给你预备的?”

桓澈一愣。

“这几个是要赐予衡王妃的。朕观衡王妃对太后孝敬有加,便赐几个得用的宫人从旁伺候。”

桓澈嘴角暗扯。这跟给他塞女人也无甚区别,只不过是换个说辞而已。

“至若提起子嗣之事,是要跟你说,朕欲将首辅施骥的嫡亲孙女立为你的次妃。”

桓澈霜色满面,连道受不起。

“你怎不想想,朕为何忽然提及此事?你不觉得你身边助力太少了么?你的外祖虽则威望仍在,但已不主事;你的妻族虽是勋贵,但根基太浅;你的表亲里面,中用的也不多。你可想过,你将来如何镇得住场?”

桓澈低垂着头,看不清面上神色。

郑宝听见皇帝这话,一时愕然,看了看皇帝的面色,又忙收回视线。

圣上这意思,莫非是要立衡王为皇储?

桓澈忽而躬身一礼:“父皇,请恕儿子唐突,敢问,大哥的助力还少么?再论父皇,父皇当初少年登基,势单力孤,但后头还不是将朝堂上下辖制得铁桶一样?”

贞元帝慢慢踱到桓澈跟前,直直盯他:“你这是要以朕自比了?”

“儿子不敢,儿子只是在论能否镇场与襄助多寡,并无多大干系。”

贞元帝笑得意味深长:“有无干系,你说了不算,朕说了才算。除非你能向朕证明你即便势单力孤,也能凭一己之力碾压群雄,懂么?”

桓澈不错眼地迎视父亲的目光,蓦地笼攥双拳。

他懂了,他父亲根本不是特特来给他塞女人的,原来是那个意思……

一箭三雕。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不多时,桓澈正容道:“儿子会证明给父亲看。”

桓澈终究还是没有将那些宫人带走,贞元帝倒也未继续强迫。

他看了眼儿子的背影,自言自语:“明知朕是来试探的,竟还断然推拒,还当真是个情种。只生在帝王家,情种可不是好当的。”

歇晌之后,冯皇后暗中使人给母亲韩氏捎信,让她入宫一趟。

她甫一见到韩氏,就与她说了贞元帝已透出了立桓澈为储的意思。

韩氏震动不已:“合着绕来绕去,陛下还是要立那个贱……”她到底咽回了不雅的字眼,“那个郦氏的儿子?那当初何苦封他亲王。”

冯皇后急道:“谁晓得,陛下说不得封完就后悔了。母亲,你回去后,可得跟父亲好生合计合计,若是衡王当真嗣位为帝,这宫里哪还有女儿的立足之地?”

韩氏沉下脸来。

当年皇帝因着郦氏险些废了她女儿,她女儿也没少给郦氏添堵,当年几乎是撕破脸皮了,衡王若为帝,会不会报复她女儿、报复冯家都很难说。

冯皇后忽地想起一事,面色泛白:“母亲,我听闻昨夜星陨如雨,似对紫微帝星不利,母亲说,会不会是陛下发觉自己近来身子越发不济,担忧自己哪一日……这才忽兴立储的念头?”

第八十七章

韩氏猛地捏紧帕子。

虽然皇帝不待见她女儿,但她并不希望皇帝出事。皇帝行事有度,纵不喜她女儿,也会给几分脸面。若皇帝有个三长两短,局势一乱,就不知是怎样的境况了。

冯皇后看韩氏不语,心中越发焦灼。

她先前看皇帝在郦氏死后,并未易储,而是封年幼的桓澈为亲王——桓澈其时才不过四五岁,大可不必这么早就封王,但皇帝这般早早定了,朝堂上下皆以为是要给彼时尚是太子的蕲王吃定心丸,也是为了敲定大局。

于是她这便放心大胆地把宝全押在了蕲王身上。又因皇帝将事做至此,她认为桓澈与皇储之位必定无缘,遂由着性子,背着皇帝时,总有意无意给桓澈脸色看,也打心眼里看不上顾云容这个半道冒出来的所谓世家女。

她一向讲究身份体统,若非桓澈宠妻之名在外,她亦知桓澈确视顾云容如珠如宝,平日里是必要好好给顾云容立立规矩的,也少不得在其余几个妯娌面前寒碜寒碜她,免得她太过张狂得意。

可惜她不敢。顾云容若是跑到桓澈跟前告状,桓澈再去皇帝跟前添油加醋说道一番,又是一桩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