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节（第6701-6750行） (135/220)

李叔抱着假肢走了过来，想了一阵，问道：“谁啊？”

顾斯年沉默的时间更长了。只见他微微低着头，眼睑下耷着，过了许久，才低低地苦笑了一下，薄唇轻启，说：“桑鱼。”

这一次，李叔跟着沉默了下来。

果真是她。

“少爷，虽然平时很多心事您不跟我说，但是老李我看得出来，您是真心实意喜欢桑鱼小姐的。”见顾斯年站了许久，李叔扶着他坐到床沿，“您听老李我这个过来人一句劝，男女之间，如果还相互有那么点意思，就不要顾虑太多，找个机会把话说开，总比这样死耗着强。”

听完，顾斯年再次垂下了头来。

整个屋子空荡荡的，只有李叔陪着他。

因为儿时的那场车祸，他自小便没了父亲，母亲因为恨他远赴国外，而后的岁月也不尽人意，他因为残疾，整个童年都受尽同伴排挤......

他变得沉默又寡言了起来，渐渐的，他在自己的心里画了一个圈，他把最深沉的秘密全部放在那个圈子里，自己走不出去，也不让任何人走进来。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那个女孩。

她似乎有着无尽的活力和勇气，面对他换着法子的拒绝和排斥，她从没表现出一次退缩和畏怯。她好像愈挫愈勇，无所不用其极地在他身边窜来窜去，明晃晃的笑容是那么地耀眼，扰得他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再然后，猝不及防的，他的生命里，从此便好像多了一个人。

“少爷，你跟桑鱼小姐......”李叔默默地将假肢递了过来，“还是好好谈谈吧。”

顾斯年神情微闪。半晌，他的喉头浮动了下，眼眶泛着若隐若现的红，轻轻点了下头。

***

桑鱼早早地等在了胡同路口。

大冬的天气，她穿着一条烟灰色的百褶长裙，上身仅搭着一件泡泡袖的白色镂空毛衣，因为天冷，等待的过程中，她将双手捂在嘴巴前面吹着气，时不时还会无意识地跺两下脚，顺着路口看向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

顾斯年掐点来到了那个胡同路口，他老远就看到了桑鱼，见她穿得少，先是一愣，随后油门一踩，车子很快开到了她的跟前。

桑鱼也是愣了愣，迟疑数秒，终是绕过副驾驶，打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的空调开得很足，因为刚刚受了寒气的缘故，桑鱼刚坐进去，鼻子下就非常没有形象地挂了道鼻涕。

桑鱼慌乱地低头，开始狂速翻着肩上背着的包。这时，原先还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突然动了动，转身递了一张抽纸过来。

桑鱼猛地顿住了动作。

她本以为只要自己速度足够快，顾斯年就不会看到她现在的丑样，没想到......

“谢......谢谢。”桑鱼吸了下鼻子，飞速接过了顾斯年递过来的纸巾，而后猫下大半个身子擦了擦。

顾斯年透过后视镜，微不可查地瞥向后座上的女人。

她今天像是特地打扮过，长发披散，米白色的贝雷帽被半歪着别在了头顶，配合脸上淡淡的妆容，乍看过去，就仿佛这五年的时光都不曾流逝过一样。

他们好像还是大学校园里的那对欢喜嬉闹的情侣。

“顾斯年，我们要去哪儿啊？”女人擦完鼻子后，又整了整自己头上的帽子，直到确认一切妥帖之后，她才重新直起了身，双手老实地放在双腿上，坐得端端正正。

她看上去无比的紧张。

顾斯年咽了下喉，在女人坐定的前一秒，匆忙别开视线。

“去了你就知道了。”

他说完就踩了油门，先是绕了一段城市道路，半小时之后，车子来到了高速收费点。

桑鱼有些惊了，完全想不到顾斯年要带她去哪儿，要去多久。想到家里还有老太太需要照顾，她立马有些慌了神，又问了一遍：“我们要去哪里？”

说这句话的时候，女人的身子微微往驾驶座的方向倾，从后视镜的角度看过去，她与他之间，终于不再像最初那般陌生和疏远。

顾斯知道桑鱼在担心些什么，他的喉头再次浮动，吞咽数度，才抬起眼睑，光明正大看了眼后视镜中的女人，简明扼要地说：“不远。”

两个字，顾斯年依旧没有说出此行的目的地，可桑鱼却彻底放下了心。

顾斯年开车并不像陈前那般冒进，他开得并不慢，但却平稳，一开始一夜都没睡好的桑鱼还强行撑着眼皮，到了后面，眼见车窗外倒退的景致千篇一律，顾斯年还没有将车驶出高速路的预兆，她不知不觉便沉沉睡了过去。

再睁眼，才发现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小时，而周围的景致也不再单调，入目之处，尽是绿树丛荫、波光湖色，完全没有半分冬天的凋敝之感。

桑鱼迷迷糊糊地收回视线，手捂着嘴巴，轻微打了个哈欠。

下一秒，突然意识到有一丝丝不太对劲，桑鱼立马转过头，重新看向了窗外。

林荫小道，波光涟漪。这并不是别的地方，而是杭州西湖！

顾斯年的老家所在地，杭州西湖！！！

而且看他开车驶向的地方......

桑鱼抬头瞅了瞅不远处的那栋古楼上的门匾，暗暗吞咽了下，心里不好的预感渐渐强盛。

如果猜得没错的话，眼下正是饭点，以上次顾斯年带她去吃花间堂的手笔来看......

嗯，顾斯年想吃楼外楼。

有着一百六十余年历史的、地理位置寸土寸金的——

楼、外、楼。

☆、七十条鱼

桑鱼所料不错，顾斯年果真带着她去了楼外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