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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张帅让我给您二位留着路上傍身的钱,拿着吧,别苦了他的一番心意,对于李老板的死,他心里一直很愧疚,这也算是他对李老板的爱徒一点帮衬吧。我这就告辞了,军部还有要事儿在身,就不能送您二位去车站了,早点儿进站能好点儿,不然人就太多太乱,还有,我买票时都给安顿好了,路上的饭食自然有人照顾,不会让您二位受罪的,在下这就告辞了,二位请便,一路顺风,后会有期。”
王副官说完他不等贤知做出反应,就把钱塞到他手里,急步跑上车后绝尘而去。贤知看着手中的那叠钞票,一时愣在当场。他万万没想到这张丰昌竟能细心到如此地步,临走还给他俩留这么多钱,要说心里没有感动那真是假的。像他俩这种下九流的身份,能让身份高高在上的他如此真诚对待,实在是让人对他刮目相看,实属不拘束小节的大丈夫所为了。
洛辰见他发呆,微微叹了口气,无奈的拉着他进园子。脸上清冷如常,心里却感动不已。在这乱世中,能有人愿意这样出手帮他俩这样身份的下九流的戏子,让他将这份恩情铭记在心,感动之余也想要好好偿还,同时也有些无奈,越不愿欠他人情,却越欠越多,只有希望将来能有机会报答今天的恩情吧。
“辰儿,这钱你好好儿收着,咱这就能坚持一阵子了,昨儿你把钱都留给了胜叔他们,刚才又把你身上仅有的一点儿给了票钱,我还正犯难咱去了该怎么弄点儿钱呢,这张帅啊.....”
贤知进了房,脱掉大衣和帽子挂起来,把钱塞到洛辰手里,帮他脱着大衣,感慨的万分的说道。洛辰拿着钱,听着他的话微微点头,道,
“俗话儿说的好,这人真不可貌相儿,海水不可斗量啊,我还真没想到他能这样儿对咱们,哎,这人情可欠大发了,只有以后有机会再还吧。”
贤知闻言直点头,说话间两人又去了胜叔泉叔的房里,和班子里的几位老乐师凑在一起聊了一会。胜叔知道他俩的票是下午两点多的,急忙招呼着让狗子给厨房送话,要加菜给他俩践行。两人坐着和大伙说话的功夫,饭菜就弄好,一群人就在前院的花厅里吃完践行饭。
贤知和洛辰饭后围着这所极大的园子仔仔细细转了个遍,将记忆里的鸟语花香,满园飞花清香沁心,和依依呀呀的浅吟低唱回味了一遍,摸着他俩从小用到昨天的兵器,两人都渐红了眼眶。万般不舍的回了房,坐下喝着茶,依依不舍打量着这间素雅温馨的房间,两人心里都无限惆怅。
这里每一件器物都是李玉楼留下的,洛辰看着古董架上的一个青花小瓷瓶,慢慢起身走过去,从上面拿下来,仔细摸着瓶体上微微凸起的细纹,眼角渐渐泛红。这个青花瓷瓶虽说不是什么值钱的古董,可这是他和贤知唱第一场《穆柯寨》挣来的彩头。
他俩打小就都知道,李玉楼一直喜欢这些素雅的东西,当拿到第一次上戏台挣回来的钱时,两人就商量着在王府井的瓷器店里,精挑细选买回来送给他。这份礼物对于他俩来说,是感谢李玉楼的养育之恩,有着非凡的意义。如今物是人非,好多人和事都在变,只有它,丝毫未改最初的细腻和精致,还是那么一尘不染洁净如初。贤知见他拿着那个青花瓷瓶不舍得放手,起身从身后抱着他轻声道,
“喜欢就带着吧,也不会占多大地儿的,可这盆儿兰花儿就没法儿带了,听说上海的房子没有地龙和取暖的火炉,冬天屋里阴冷的紧,可能养不活。”
“那就带上吧,这可是你跑遍了整个王府井儿给师父淘来的,我还真不舍得留下,这兰花儿自然不能带了,忒娇贵,咱出去受罪,可别再连累它了,贤知,时间也差不多了吧?咱收拾收拾早点儿去车站吧”
洛辰见他善解人意,轻笑着拿着花瓶转头问道。看看桌上的座钟,时间也差不多了,贤知伸头亲了一下他的脸颊放开手,往内间走去。洛辰跟着进去,打开一个竹箱,仔细把花瓶用衣服包裹好放进去。贤知又检查了一下收拾好的东西,两人把一切要带的东西弄妥之后,穿好大衣戴好帽子,贤知又拿起围巾给洛辰围好,在戏班子所有人的送行声中,坐上胜叔早就给他们叫好的洋车,一步一回头的往火车站去了。
一进车站,两人才知道王副官为什么要他们早点来了。站台上人头攒动,人挤人人挨人,闹哄哄的混乱不堪。细看之下才发现,竟都是些穷苦的人,有嗓门大,举止粗鲁的,在站台上骂骂咧咧,推推搡搡的往前走着,还有小贩们的叫卖声和孩子的哭闹声,直吵的人心烦意乱。如此混乱喧闹的场面,让见惯了唱戏人气爆满时的贤知洛辰都为之头疼。
微微蹙起修眉,贤知伸手抓住洛辰伸过来的手,提着箱子往前挤着。好不容易挤到列车的第一节车厢前,有一个穿着铁道制服中年男子,站在车门前向他俩伸出手来,吊着眼梢撇着嘴不屑的问道,
“哎哎,干嘛干嘛,我说你俩有票吗?没票往里挤什么挤啊?!就是挤进去也上不了车,这车可不是谁都能坐的,快走开走开,甭跟这儿碍事儿了。”
19、暗香第十九章
...
洛辰一听,气的从大衣兜里掏出车票递给他。男人一看,这两张票竟然是军部专用车厢的票,这才想起来上司给他嘱咐的事,就是要他照顾这两个样貌不凡的年轻人。拿着票,男人满脸不屑的表情立刻换成了献媚的笑脸,把票用检票钳剪过后递还给洛辰,点头哈腰的亲自将他俩带上车,走到最后一节车厢里安顿好,这才笑着嘱咐道,
“您二位就跟这儿坐着,甭往别的车箱里去了,刚才您也瞧见了,忒乱,还有,晚饭我会给您送过来的,我还要忙,您二位自便啊。”
贤知向他到了谢,将行李放到头顶行李架上,拉着洛辰在长椅上坐下来。两人都是头一回坐火车,心里好奇的紧,瞪着清亮如水的眼睛在车厢里四下里打量起来。这节车箱里的确安静,整个车厢就有两三个身穿戎装军官模样的男人,坐在远处的座位上低声谈论着什么,不时还发出阵阵豪爽的笑声来,一看也是几个爽快的男人。除了那三个军官,就是他俩了,所以整个车厢里显得空荡荡的。
洛辰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的看着窗外那些拥挤的人群,不由暗叹起权力和金钱的好处来。这样混乱的时局,张丰昌竟能有等本事,给他们弄到了两张这样的特勤车票,真是让他刮目相看,佩服的紧。贤知也紧张的不行,车厢里的温度和外面的温度相差很大,热的他浑身冒汗,想摘掉头上的小礼帽,又怕让人看见头上的伤,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只好脱掉外面穿的大衣凉快凉快。
贤知脱了自己的,又叫着洛辰也把大衣脱掉,怕这车厢里太热,等下了车再着凉生病。洛辰乖乖的脱掉大衣,刚递给贤知,就听一声气笛长鸣,感觉到列车开始在慢慢晃动,吓得他赶紧坐下不敢动了。见他紧张的一张小脸都僵了,贤知急忙起身从对面坐到他的身边。
看着车窗外慢慢往后移动的人群和景物,贤知清楚的知道,这是一条能改变他们命运的路,正缓缓向他们靠近,不觉唇角微勾,伸手揽住洛辰让他靠在怀里,想用体温去纾解一下他紧张的心。洛辰安心的靠在他身上,心中期盼着这一去,能让他换个活法,和贤知并肩在这乱世中求得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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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暗香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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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一路上,贤知和洛辰兴奋的紧,小声描画着道听途说来的大上海的十里洋场,灯红酒绿,连觉都睡不着了。一直到了半夜,眼涩身软的洛辰才在贤知的催促下,脱掉脚上箍了一天的皮鞋,扳着他的腿放到自己腿上担着,用叠起来的大衣当枕头,放在双排座的紧里头,按着明明困的快睁不开眼还要硬挺的人,哄着让他躺下闭眼睡觉。
两眼发涩却兴奋过度的洛辰见贤知似乎很累,才想起他头上还有伤,可能是坐了大半天坐乏了,这才听话的闭上眼,在满车厢飘散的煤烟味和咣当当列车行进声中睡了过去。贤知一直等他睡着了,拿起自己的大衣给他盖上,又环顾了一下车厢里的情况,见那三个军官也在睡觉,这才放心的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也瞌目而眠。
只想赶紧入睡的贤知双眼虽紧闭着,心里却很清醒,初次坐火车的他,被巨大的行车声吵的根本睡不着。一想着到上海还不知能做些什么,贤知倒真有些犯愁了。真心不想再继续唱戏,做生意又不会,也没什么本钱,只是空有一身功夫还能用的上,可这也不是能赚钱的技巧,还真是伤脑筋。
思前想后担心不已的贤知,最终抵不过阵阵袭来的困意,微微眯着眼看了看睡得沉沉的洛辰,微微笑着也就渐渐的睡了过了去。沉睡中的洛辰一睁开眼,就看见贤知歪着脑袋靠在椅背上沉沉睡着,窗外的天已经亮了,刚想起身,就觉得浑身酸疼僵硬,想活动活动又怕弄醒沉睡的他,只好继续在窄小的椅子上躺着不敢动,等他睡醒了再起。
躺在那里,洛辰盯着他在晨曦中美好的侧颜看着,想到以后就只有他俩相依为命了,虽然不知道前面的路有多难走,却知道这个男子将会和他并肩走下去,不觉心里心里甜滋滋的像喝了蜜。贤知似乎也没睡的太沉,感觉到睡在他腿上的洛辰动了,睁开眼看了他一下,见他正睁着那双乌黑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噗的一声轻笑出来。洛辰没料到他能这么快就醒来,被他笑的一张俊脸满面绯红坐起来,低头揉揉后腰,低头不语。贤知见他害羞,急忙收了笑,伸手给他揉着后腰问道,
“是不是睡的不舒服腰疼了?”
“嗯,浑身都疼,这也忒硌了点儿,你呢,脖子怎么了?落枕了?我给你揉揉。”
见贤知给他揉着腰,可脖子看起来好像不大敢动似地,洛辰伸手给揉着问道。贤知点点,抽回一只手放在颈后使劲捏了捏笑道,
“哎呀,这坐着睡觉还是头一遭儿啊,睡得还真不舒服,甭揉了,辰儿,饿不饿?快起来洗洗,可能一会儿就有早点吃了。”
“嗯,快到了吧?这还得多久才能到啊?坐的都快闷死了。”
“哪儿有这么快就到,你也忒急了点儿吧?再忍忍啊,可能晚上就能到了,咱这土包子,没做过火车,我问问去啊。”
“得了,甭问了,咱又不忍识人家,快去洗洗吧,等你回来我再去,东西看别丢了。”
“哎,成啊,那我去洗了啊。”
贤知拿着洗漱的东西往车箱洗手间走去,路过那三个已经早就醒来的军官那里,站住脚步踟蹰了片刻,想问又没问的走过去洗漱了。洛辰看他进了洗手间,拿起水杯喝了几口白开水,看见昨天带他俩上车男人从别的车箱里进来,先给那三个军官说了几句话,说完就看他们笑着起身往前走去。洛辰正在好奇时,就见他就向这边走来,看见他在喝水,笑道,
“您二位一会儿就去餐车吃早点吧?今儿的早点很丰盛,往来端有点儿麻烦,前边儿车箱里人忒多,过去吃吧?”
“这....成啊,您先去,等我弟弟回来就过去,哎,您能告诉我这车什么时候儿能到上海啊?还要多久?”
犹豫一下,放下手里的杯子,洛辰轻笑着应了下来,见男人听了点头笑着转身就想走,突然又想起来应该问一下具体时间,脸色有些红的慢慢问着。男人一听回头笑道,
“怎么?坐的太闷了?呵呵,早呢,还得些时候儿,得下午六点多才能到。”
听完他的话,洛辰腼腆的点头道了谢,看见贤知从远处走来,起身拿了自己的洗漱用具迎过去,告诉他一会要去餐车吃早点后就去洗漱了。贤知笑着应了他的话,回到座位上收拾东西,把随身携带的那个大包背好,那里面装着他俩全部家当,可不能丢了。刚刚穿好外套,洛辰就回来了,放好用具,接过他递来的大衣拿在手里问道,
“贤知,要不你先过去吃?我留下看着东西,我怕小偷儿多,别把咱的箱子顺走了。”
“不用,瞧,咱的东西都跟这儿呢,这俩箱子里就是点儿衣裳,他顺了也没多大用处,走吧,一块儿去。”
贤知见他担心,笑着伸手拉着他拍拍手里提着的大包,劝道。洛辰见他这样说,也就放心的跟着往餐车去了。经过两节拥挤混乱,气味难闻的车厢后,两人好不容易挤到空空的餐车里,这才呼了口气找座位坐下来。刚坐下,就有人给送上丰盛的早点,看着小小的桌上摆满了吃的,两人倒有点泛起难了,不知该从何下手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