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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601-650行) (13/146)

从远处廊子上走来一位身穿一袭黑色条纹洋装的男子,身材高挑倾长,风流倜傥,微长的青丝如墨萱染,三七分成梳的服帖整齐,稍厚的刘海遮住了一半墨色修眉。一双桃花眼浑如点漆,鼻若悬胆,口似樱瓣,面如古月生辉,俏生生如画中之人。如此俊俏之人,却不经意散发出令人生畏的冷漠气息。男子轻轻走到离躺椅上的人几步之外的艳阳下站住,阳光散在他的俏脸上,照射的肌肤竟有些白的透明,两颊一抹轻红,看着藤椅上男子的睡相,灿若星辉的桃花眼中满是宠溺,唇角微勾,慢慢走近他身前,俯身低头轻吻住瞌目睡熟的人。躺椅上浅眠的人被他的轻吻惊醒,睁开有些迷蒙的墨色眸子,看着眼前艳若桃花的笑脸,一时竟有些晃神。

这个昔日体贴又任性的孩子,已然褪去最初成角儿时的那份青涩,换来如今风华,眼角眉梢含情正看着他笑,那绝美的笑容竟然还会让他脸红心跳。见他呆呆的看着自己,站着的人蹲□来,抓起他的手轻吻着笑道,

“辰儿,你怎么又发呆了?我这张脸你瞧了这么些年儿还瞧不够?哎.....这人呐,还真不能长的太好看....不然会惹祸的.....呵呵呵.....”

“吆、金老板,您这一晌午的跑哪儿去了啊?!穿的这么花哨,是去陪哪家儿的小姐逛街买东西去了?还是陪哪位爷逛窑子去了?嗯?!”

躺椅上的洛辰被他看得面上飞红,眼含笑意嘴含酸的躺直身子在藤椅上慢慢的摇着,语气略带慵懒嗔怪的问道。贤知见他问,忙起身坐到藤椅旁的一张竹椅上,伸手摸摸石桌上放的茶壶,感觉还有些烫手,拿起扣在小茶盘里的茶碗倒了一碗,伸手按住那晃动的躺椅,将茶碗递倒他的唇边笑道,

“喝茶吧,韩老板,瞧您这话儿说的,我今儿一早走的时候儿就跟你说了,要去王副官那儿打听打听咱这京里边儿的时局,你怎么这就忘了?有您韩老板在,我哪儿敢去陪小姐啊...呵呵...你这不会是等我等急了吃醋吧?这都中午了,你吃过饭了吗?想睡午觉也不回屋回去,跟这儿睡着,不怕着凉啊?!”

接过他递来的茶,洛辰坐起身来喝了几口递还给他笑道,

“你啊,就会贫嘴,越大越没个正型儿了,开口就是混话,你吃了吗?我是在等你,自个儿吃没胃口。”

贤知接过茶碗放回桌上,起身从藤椅上拉起他笑道,“瞧瞧,我就猜着了,王副官还留我让我跟他去上东来顺儿吃涮羊肉,我就猜你跟家等着呢,回绝了他,饿坏了吧,快走,吃饭去,今儿做的什么菜?你昨儿不是想吃春卷儿了吗?我临走时跟厨房说了,给做了吗?”

“.....贤知,你打听到什么了?今儿没什么好菜.....已经俩月没戏唱了,戏院已经关门儿这么长时间,也没个说法儿.....咱以后如何是好啊....这一大家子人等着吃饭呢,时局到底怎么个话儿说的啊,这戏院几时能开啊?哎.....”

洛辰走在贤知身边,听他问着今天的菜色,心里不由有些烦闷,微微低下头说道,语气里透着些许的疲惫和焦急。贤知听后沉思片刻,伸手搂着他的肩边走边劝道,

“辰儿,你也甭太过担心,这时局就这样儿了,也不是咱一家这样儿,整个北平都混乱....我听王副官说,昨儿就抓了好些个游行的学生,咱这算是好的了,再等等吧,据他说也就再有十天半月就能让戏院开门儿了,咱再坚持一阵子...是不是家里没钱过日了?那我的私房钱你就拿出来用啊,怎么着也不能亏了你的嘴,从嘴里能省多点儿,你先回房,我去厨房瞧瞧。”

不等洛辰回话,贤知说完就放开他快步往东边偏院里的厨房走去。看着他倾长的背影,洛辰无奈的微微摇了摇头,深深叹了口气,慢慢往正房里走着。

自从四年前李玉楼去世,云笙上吊后,他俩就移居到李玉楼的正房里住了,画伶戏班也就由他俩正式接管。清扬也在李玉楼云和笙去世半年后,带着自己多年的积蓄辞别他们回乡种地去了,现在的戏班里,也就是他俩能挑大梁当家做主,剩下的尽是些跑龙套的师兄们和比他俩小的师弟,没几个能撑的住大场面的,原本就比较艰难,现在又碰上这样紧张的时局,想不愁都难。

洛辰坐在屋里等着贤知,这些天心里烦累的有时真想和他一走了之,可这园子是李玉楼半生的心血,要是这样扔下不管,他也狠不下这个心来。正在他沉思以后的出路时,贤知一掀门帘进来了,看他坐在那里眉头紧锁闷闷不乐,眼含疼惜上前绕到他身后给他捏着肩逗他,

“今儿我让厨子给你加菜,西湖醋鱼,你最喜欢吃的,还有春卷儿,也让他给做了,一会儿就得,先喝点水吧。”洛辰转头仰着脸看看他,有些不高兴的抓起来茶壶倒碗茶喝了一口训道,

“你还真让做了啊?!这日子已经够紧了,再这么下去,我怕撑不了多少日子,能省就省点儿吧,这菜也得省点儿做了,不饿肚子就成,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挑。”

“.....成啊,今儿就算我嘴馋,要了这俩菜,明儿咱就省着吃,你别气了,我错了还不成吗?来来,我给你看样儿东西。”

贤知见他心情不好拿自己撒气,也不和他一般计较,好性的陪着笑脸哄着,拉着他进了内间,解开身上洋服的纽扣要脱衣裳。洛辰见他要脱衣裳,气的一下红了脸,眉头一拧伸手揪着他的耳朵大声骂道,

“你个没出息的色鬼!都这时候儿了,还是有心思想这些个玩意儿!真不要脸!”

“哎幺喂啊,疼疼.....辰儿辰儿,快放手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给你拿钱呐,就跟这衣兜儿里呢.....”

贤知被他骂的莫名奇妙,耳朵也被揪的生疼,赶紧指着上衣的内兜大叫着。洛辰闻言放开手,满面绯红转身就想往外走,却被贤知一把抓住手腕,眼含笑意唇角高翘的将他圈到怀里坏笑道,

“嘿嘿....辰儿,你在想什么呢....嗯?是自个儿想歪了,还来骂我?!”

“你、你才想歪了呢!滚开,烦着呢,整天跑的不见.....唔.....”

没说完的话在下一秒被贤知用唇给堵在口中,洛辰伸手想推开他,可身子在他温柔到极致的双唇下渐渐发软,不觉陶醉在了他的轻吻中,微微半眯着黑眸回应着。贤知紧紧揽着他的腰以防他滑下去,一个缠绵缱绻的吻让彼此呼吸不畅。有些不舍的放开双颊酡红的洛辰,贤知慢慢离开他的唇,眉目含情的看着他,又轻啄一下他的唇角,这才从上衣内兜里掏出一大沓钞票来,抓起他的手放在手心里轻笑道,

“这是我今儿弄来的,你先用着,园子里的事儿你就先甭想太多,咱先度过这阵儿,我再想其他法子,瞧你整天愁眉苦脸唉声叹气,我心疼.....”

“你、你哪儿弄来这么多钱的?啊?!快说啊!想急死我啊!!!你不说我就不要!”

洛辰拿着那叠为数不少的钞票,心里倏然一惊,一张俊脸立刻沉下来急声问道。贤知见他急的脸都寒了,急忙陪着笑脸拉着他做到床边,轻声细语给他解释着这笔钱的来路。原来这些日子他总是往外跑,连每天早起必须要练的功都挪到晚上才练,都是和张丰昌在一起。

自从李玉楼死后,张丰昌总是觉得他的死是他的过失造成的,怀着极度愧疚的心一直在帮着他们戏班子。可是目前时局动荡不安,他也不能整天留在北平,是要到处去开会工作的,最近才从广州回来没有多久,就听王副官说全北平的戏院都已经被封,贤知他们也有两个多月没有戏唱,戏班子处于无事可做的状态下。

听到这个消息,张丰昌赶紧让身边的王副官来看看画伶园里有什么能帮忙的,王副官来时正巧那天洛辰不在,就贤知自己在家练功,他知道洛辰对李玉楼和云笙的死对张丰昌怀有怨恨,索性没有等他回来,自己去赴了张丰昌的约。

两人在一家酒楼见面后贤知也没有客套,给他原原本本把戏班里的情况说了一下。张丰昌听后沉思好久,才将身边的随从都给退下,悄悄给他说了个能赚钱的路子。就是他可以帮着贤知弄点近来市面上急缺的进口盘尼西林抗生素,让他转手卖给急需这种药的人,当然对方的人也是经过他介绍的,倒也没什么危险性。

仗着张丰昌的势力和贤知头脑机灵,今天已经是第二次买卖了,都是安全的交易成功,顺利积攒下这笔钱。贤知一直不敢给洛辰说,就是怕他知道会担心,见这些天他为了生计发愁,无奈之下才拿出来给他用的。手里攥着钱,洛辰紧紧盯着面前眼里有些怯意,话语小心翼翼的贤知,一语不发的看着他,眼圈渐渐红了。贤知见他不言不语的盯着他看,还红了眼圈,吓得起身就蹲在他的身前,扬起一张俏脸抓着他的手哄道,

“辰儿,我、我不是有意瞒你的,就是怕你担心才没告诉你......你要是生气打我骂我都成,别憋在心里不出声儿......仔细气坏了自个儿......”

“.....贤知....”

洛辰俯身抱住他,眼里的泪几乎控制不住要掉下来,深深吸口气逼回眼中的雾气,哑声叫着他,心里却难受的无法言喻。贤知见他竟然如此主动抱着自己,有些受宠若惊的起身也回抱住他连声哄道,

“辰儿,你别生气了啊,我以后再不自作主张惹你生气了,我.....”

“我不是生气,我、我是担心你.....这么玄的事儿你也敢干,这药可是紧俏的能出人命的药啊,多少人都为这让抓进军部审问,那里边儿可是进的去出不来的地儿,要是万一、万一出了什么事儿,你让我可怎么办.....”

趴在贤知怀里,洛辰终于有些哽咽的说出自己心里话来。让贤知听的瞬间红了眼圈,一向保守又羞涩的他,从没流露出对他的依恋,这样主动的动作和话语,深深触动了贤知那颗早已双手奉上的心。一时感动的竟没了话语,只是紧紧将他抱在怀中,等那颗突突急跳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才轻声开口道,

“甭担心,辰儿,这是张帅亲自带着我去的,没一点儿事儿,依他的权势,这点儿小事,根本不在话下,这北平谁敢和他过不去啊,对吧?其实我也知道你不喜欢他,可能他也瞧出来了,想帮咱又不能明着给钱,就是给了咱也不能收是吧,这不就想了这个点子出来,让咱日子能过下去,他也说了,这戏院啊,再有十来八天儿就能开门儿了,到时我就听你的话,安心唱戏,不再干这个了,这样总成了吧?”

“....嗯,我懂,其实也不是恨他,就是总是放不下师父那事儿,我也知道那天他也尽力了,可还是不想见到他.....对了,他还敢轻薄你吗?”

洛辰趴在他怀里慢慢说道,突然想起这张丰昌一直垂涎他们的容貌,扬起脸来看着贤知追问起来。贤知一听笑了,摸摸他的脸回道,

“没有,师父不是早就说过他也就是好色了点儿,没什么坏心眼儿,这几年你不也看到了吗,自从师父走了,他也就是给咱捧捧场儿,多赏点儿钞票什么的,哪儿有什么越轨轻薄的举动啊,他啊,是把咱当成朋友了,你就别想这么多了,快把钱放好吃饭吧。”

“嗯,这倒也是,这人啊,仔细想想,倒真像师父说的那样儿了,就是....哎,算了,不说他了。”

洛辰将手里的那叠钞票放到枕头下面,起身往外间走着说道。刚刚在椅子上坐下,就见厨房里的孩子给送来午饭。贤知洗好手接过来打发那个孩子出去,亲自将托盘里的几盘菜端上桌,又拿了湿手巾递

16、暗香第十五章

...

给洛辰擦手,这才坐下来指着桌上的三菜一汤说道,

“你瞧瞧,今儿可都是你爱吃的,多吃点儿啊,瞧你瘦的,再这么靠下去,上台时只怕是连枪也踢不动了。”

“净胡说,哪儿有你说的这么玄,今儿就这样吃吧,明儿还得继续省,谁知道这戏院什么时候儿能开啊,还是防着点儿好。”

“成啊,你怎么说我怎么听,今儿就先放开肚子吃顿好的,等明儿咱就听你的,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