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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701-750行) (15/16)
而且,我也联带想起了另一个问题:狄可曾说过,他们的宇航员,是四个人一组,四位一体。而狄可每次出现,都只是一个人,他的三个伙伴呢?
他的三个伙伴在哪里?
看来,狄可对我隐瞒着的事情很多。
红绫见我好一会不出声,她又道:"如果狄可没有完整的思想仪,那么,他只有依靠你才能找到四号。"我思绪相当紊乱:"是,他们都一再强调说,我脑中的密码,是寻找四号的唯一线索。"红绫望着我,忽然之间,伸了伸舌头,现出了极其古怪的神情:"爸,消除了你脑中的密码,四号就不怕被人找到了!"我同时也想到了:"探出我脑中的密码,就可以找到四号了!"我们两人互望着,心中立刻又想到了同一个问题,可是红绫也立刻向我作了一个手势,示意我不要立刻说出来,她轻推了曹金褔一下:"你得到了什么结论?"我心想,曹金褔有点憨态,未必想到什么,却不料他看来傻头傻脑,只是他生性忠厚,并不代表他笨。他立时道:"在这样的情形之下,狄可掌握了卫叔,就可以找到四号。四号掌握了卫叔,就可以继续藏匿。"红绫还不满意:"这不是最后的结论!"曹金褔大手一摊:"先礼后兵,狄可他们,对卫叔还很客气,但若是卫叔不彻底合作,他们可能另出手段。"他说到这里,略顿了一顿,所作的分析,有条有理之至:"到那时候,四号若感到了威胁,也会有行动。"红绫进一步问:"会有什么行动?"曹金褔看了我一眼,神情有点古里古怪:"我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方法才能使卫叔脑中的密码消失或得到它,但是他必然有某些行动会违反卫叔自己的意愿。"他把可能发生在我身上的事,用如此文雅的句子表达出来,令我有啼笑皆非之感。
红绫一个劲儿点头,表示同意曹金褔的分析。
我也同意,我明白自己的处境,十分不妙,发展下去,"违反我意愿的事"必然会发生。
我也难以设想事情的发展会如何,是不是会把我固定在手术台上,用什么激光光线射向我的脑部,以达到他们之目的?
我皱着眉,心中不快之至,这可以说是无妄之灾——少年时的一些际遇,发展到现在,竟会生出那么多事来。
红绫叹了一声:"我也想不出他们动手之后的情形会怎么样。"我有一点怀疑:"要动手,他们为什么不一上来就动手?"红绫立时道:"金褔刚才说什么来?先礼后兵?对了,狄可他们的本性不坏,不想强逼他人,把他人不愿意的事付诸实现,但到了真正无法可施的时候,君子也就会变成小人了。"我闷哼一声:"本性不坏!"红绫道:"他们至今没有对爸你怎么样!"我叹了一声,我曾经说过,所有能够来到地球的外星人,本性都不应该太不堪,因为,他们既然发展了高度的科技文明,就必然有高度的精神文明。
没有高度的精神文明作基础,高级生物不可能有高度的科技文明——像地球人那样,贪婪、自私、残酷,匪夷所思的罪行还存在于人性的本质时,地球上必然充满了仇恨、战争、杀戮,残害和各种各样的混乱。在这样的精神文明状态下,如何能孕育得出高度的科技文明来?在一个还有杀死女婴的落后野蛮行为的星球上,高度的科技文明只是遥远的梦。
红绫见我陷入了沉思,她还以为我对她的说法不满意,所以她补充道:"当然'本性坏'或'不坏',都只是地球上的标准,他们自己或许另有标准,那就非我们所能定出的了。"我用力挥了挥手:"先不说他们的道德标准,若是他们双方面都想对付我——"说到这里,我难以为继,因为狄可和一二三四号要对付我的话,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红绫的眉心打着结:"只可惜不知道你脑中的密码是怎么一回事,不然,自行除去,就天下太平了!"我呆了一呆——当然不是说我有办法可以除去脑中的密码,而是我想到,如果我有办法,我是不是愿意那样做。
当然,除去了密码,我再也没有"利用价值",自然天下太平。但是,我也失去了唯一可与四号联络的方法,这件事,也从此告一段落,再也难以继续下去了。
这是我不愿意发生的事!
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摇了摇头。在一旁的红绫,竟然可以揣知我的思路历程,她鼓起掌来:"好啊,当然不轻易放弃,嗯……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她找到了两句成语,大是高兴,就在她的掌声之中,忽然有一个轻柔动听的声音传来:"我以为你们会急坏了,所以赶着回来,看来我弄错了。"一听到这声音发自我的背后,我反手一抓,已握住了一只手。
红绫更加拍手:"妈,我们早知道你去见谁了,还急什么?"我把身后的白素拉了过来:"急过了,那时你没有看见。"红绫一下子扑到了白素身上,把她抱得紧紧的,大声叫:"急得人三魂悠悠,七魄荡荡,都不知怎生是好!"红绫的这种说话腔调,自然是学自温宝裕,但也是当时的实情,我补充:"我就是在她情急之下,立刻从阴间回来的!"白素像是对我这句话很重视,她用一种很关切的目光望向我,我立刻把经过的情形,简略地向她说了一遍——本来,我们应该先向她询问她的经历,但她既然是和母亲相会,当然不会有什么惊险,迟一些问也不要紧。
在我说了之后,红绫又急着把我们的分析,说了出来,她神情焦急,显然是在为我的"夹缝"处境而担心。
白素吸了一口气:"妈突然把我找去,为的也是这件事——"她说到这里,向我望来,我大是惊讶:"我的事怎会惊动了岳母大人,她怎知我有事?"白素皱着眉,并不以为我夸张的语气很幽默。她道:"狄可在地球上努力,他的三个伙伴,在其它各处努力,目的都是为了找寻失踪的第二十九组人员。"我吞了一口口水,白素口中的"其它各处",那是真正的"上穷碧落下黄泉",指的是宇宙各处。他们的寻找行动,一定惊动了许多星体上的高级生物,成为宇宙中的一项大新闻了。
在这样的情形下,已经身为外星人的陈大小姐,自然也会知道。
奇怪的是,地怎知事情和我有关?
白素接下来的话,立刻解决了我的这个疑问,她道:"由于这件事已引起了广泛的注意,所以大众瞩目,狄可和他同伴的通讯,有一些被别人截了下来,并且被译出了其中的意义,有三个音节,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可能是一个地球人的名字,但是妈却一听就知道了,这三个字是——"我苦笑:"卫斯理。"白素点头:"妈虽然成了仙,但若是有人要对她女婿不利,她还是不会袖手的。"我拍打着自己的腰际:"有这样的岳母大人撑腰,那真是天塌下来也不怕了!"白素白了我一眼,继续道:"狄可他们的通讯之中,提到了在你脑中,有一组密码,是唯一的线索。最好的方法,是你肯真诚合作,利用这种密码作联络,他们就可以利用你脑能量的发射过程,追踪到目的地,但是你一直不肯那样做,或做得不诚心。"我承认:"是的,我对狄可硬要把在躲避中的同类找出来……很有点反感,所以并不诚心。"白素沉声道:"所以,他们考虑采取第二个方法!"白素的神态凝重,我只觉得好笑,拍着自己的头:"他们准备怎么样,把我脑子剖开来,找寻那组密码?"白素冷冷地道:"一点也不幽默!"我吃了一惊——白素一向不是大惊小怪的人,她如今的神态,如此凝重,决不会是故意来吓我的。我立即想到,她才和她母亲会过面,会不会是我那位"成了仙"的岳母大人,曾给她什么暗示来?
外星人之间,互通消息,是很寻常的事,那么,我是真正身在险境了。
我吸了一口气:"是不是有什么风声?"
白素看我的神情,就可以知道我已料到了发生了什么事,她道:"在地球上,狄可他们,没有能力把你脑中的密码取出来。"一听这话,我和红绫,同时发出了一下闷哼声,因为我和她都曾推测,狄可"先礼后兵",但现在知道,并非如此。
狄可的先"礼",是无可奈何的。
白素续道:"可是,若要把你弄回他们的星体去,却又大费周章,有很大的困难——"我想起在"阴间"所见,部分的思想仪已庞大如工厂,如要把我带走,也不应该是难事,他们的宇宙飞行能力,应该十分高超才是。
白素叹了一声:"把你带到他们的星体去,自然不是什么难事,问题是要在长期的宇宙飞行中,维持你的生命,这就很困难了,因为他们的飞船中,没有维持一个地球人生命必需的设备,而且,也怕你无法承受旅途中的种种变化。"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们的能力如此高超,摄人灵魂如探囊取物,把我的灵魂拘了去,慢慢在其中找寻,也就是了。"白素却回答得十分认真:"灵魂是人的记忆组,只要是你的记忆,他们都可以得到,可是那组密码根本不是你的记忆,你自己根本不知道,他们要你的灵魂又有何用,所以必须在你脑中去找!"我不禁感到了一股寒意:"怎么找?"白素吸了一口气:"把你几亿个脑细胞,拆开来一个一个地找,看是藏在哪一个之中。"我又惊又怒,脱口道:"他们能还原吗?"白素竟然作了一个怪脸:"不知道。"我深吸了一口气,令自己定下神来:"这些讯息,全是令堂告诉你的?"白素点头:"是,不过真正的内容,可怕得很,他们向各方面求助,要解决一个难题:把一个两公斤左右重量的地球人生命体,作长期的宇宙航行,而令得这生命体的生命,得以很好的维持。"听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发了一阵抖。
这些外星贼子太可恶了!
两公斤!
那是我身体的哪一部分?当然是人头!
我的脸有些发麻,闷哼了一声:"其实他们若是只运送我的脑子,半公斤就够了。"白素口唇动了一下,但是却没有说什么,实在是因为地想说的话太血淋淋了,多年夫妻恩爱,她再也说不出口。可是红绫却说了出来——绝不是她没有父女之情,而是她性子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没有任何保留和忌讳,她道:"总要有容器的,最现成的容器,就是——"白素喝了一声:"女儿!"红绫一怔,这才把最后的"人头"两字,生生地咽了下去,没有说出来。
我怒极反笑:"他们准备什么时候下手来割我的人头?"白素沉声道:"他们会再来和你商量!"一听到了白素这样回答,我是真的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这实在太可笑了,成语形容绝不会成功的事,有"与虎谋皮"——和老虎商量要剥它的皮,老虎怎么会答应?而如今居然有人要和我商量,取我的人头,这不是太可笑了吗?
白素也不阻止我,由得我笑,红绫和曹金褔又跟着我笑。我们都一起指着白素,奇怪她居然可以忍住了不笑。
白素非但不笑,而且还叹了一口气:"其它的外星人,都会尽力去帮助他们。"我不再笑:"为什么?是因为在外星人的眼中,一个地球人的人头,根本不算什么?"白素皱着眉:"不是,是宇宙间,有一个大家都默认的法则——"我"哼"地一声:"我以为宇宙浩淼,广阔无比,最是自由自在了,却也有甚么法则!"白素不理会我的话,自顾自说下去:"各个星体上的高级生物,一旦有了宇宙航行的能力,也就有了这个法则,那就是,宇宙航行者,不能背叛他所属的星体。若是背叛了,宇宙间所有的力量,都会联合制止这种行为。"我听了白素的话,想说什么,可是却张大了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事情比我的想象,还要严重许多倍!
我以为只是狄可和一二三号要对付我,而现在的形势是,所有外星人都会对付我,因为我脑中有追寻违反了法则者的唯一线索。
看来,这下子卫斯理真的是人头难保了!
我在骇然之余,竟不由自主,伸手向自己的脖子摸去,白素立时抓住了我的手,她也脸色煞白。
宇宙之间,何以会有这样的法则,也很容易理解——要是派出去的宇宙航行员,个个有去无回,音讯全无,那么宇宙航行还有什么意义!
这种情形,在地球人的大海航行中也曾出现过,海上航行的法则极其严厉,背叛是极严重的罪行,属于十恶不赦之列。
至于这种法则也存在于宇宙航行之中,对地球人来说,是遥远的将来的事,但对已有宇航能力的外星人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需要!
我呆了一会,才道:"想不到我成了宇宙要人了!"白素苦笑:"真正要对付你的,还只是狄可他们,其余的外星人,只是帮助他们而已。"我张开双臂,轻抱了白素一下:"多谢令堂,她至少不会帮狄可,还把你召了去,通风报信,好叫我知道自己的处境。"红绫很是不平:"爸不会任人摆布。"我大声道:"放心,当然不会。"曹金褔显然一时之间,还感觉不到事情的严重性,所以他只是低着头,没有说什么。
我不知道他们的形容是不是正确,因为当时我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做了些甚么。变化突然产生,而当我一弄明自了变化的性质之后,我全副心神,都放在适应这变化之上,哪里理会得做了些什么样的怪动作。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当时我的心情,确然兴奋之至,所以"吃了大量兴奋剂"这句形容,绝对可以接受。
突如其来的变化是,我陡然之间,在那句表示绝不向狄可屈服,要维护四号的个人意愿之后,我听到了一把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响起:"谢谢你,卫斯理。"声音陌生,是由于那需要运用遥远的记忆,一直要回溯到少年时期;声音熟悉,是一旦回忆到了过去,就听出这声音早年曾和我有过沟通。托我寻找我师父的,就是这把声音。
现在,我已可以肯定,那就是"四号"的声音,我正想和他联络,但是又知道他的行踪隐秘之极,没有可能接收我的联络。
就在这样的情形下,陡然之间,"听"到了他的声音,怎不令人大喜若狂?
当时,红绫和曹金褔两人,不知我发生了什么事,想过来抱住我,不让我蹦跳,但白素却知道是怎么的一回事,她道:"别去干扰他,他正和什么人在进行沟通。"我确然是和四号在进行沟通,我不必发出语言(当时的怪声只是为了高兴),四号能够和我直接沟通,我的回答是:"不算什么,这是我为人的原则。"接下来的,竟然是四号的一下叹息声。我立即问:"你的情形怎么样?据我所知,你的处境不是很快乐,太多力量想把你找出来。"四号又叹了一声,才道:"是啊,连累你也成了目标,难得你非但不怪我,还肯维护我。"我在连声的叹息中,至少知道了四号的处境,确然不是很妙,我问:"现在你最大的因难是什么?"四号的回答,虽然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是仍然令我感到惊疑:"是我当年留在你脑中的密码,他仍知道追循这个线索,可以找到我!"我在那时,一定曾不断地挥着手——这是我的一个习惯性的动作,每当我要作出我不愿意作,无可奈何非作不可的决定时,就会有这个动作出现。
白素他们说,我那时已从极度兴奋的状态中,平静了下来,确然有几十秒钟时间,在不断挥着手。
我向四号作出的提议是:"何不由你来取消这个密码?那他们就没有线索了!"我是很不愿提出这个建议的,因为密码一取消,我就无法再和四号联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