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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节(第3451-3500行) (70/118)
苏韵把头埋得更低了,眼眶里迅速蓄起一层薄泪,手指紧紧攥在一起,指尖渐渐发白,手背上的青筋条条绽出。
太难堪,太难堪了,难堪到她恨不得立刻死掉。
就在这沉默的当口,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在苏韵颤抖的手背上,南安温和的声音就响在耳边:“是不是碰上什么麻烦了?没关系,你说出来,我们帮你想想办法。”
想起母亲掏出那一叠皱巴巴的钞票时愧疚自责的表情,想起弟弟眼睛里噙着泪花却不敢哭出声的样子,苏韵终于忍不住捂着脸抽泣起来。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从指缝间漏出,伤心到让人不忍去听:“我妈说……她的钱不够,只能先交弟弟的学费,可是我呢……我怎么办?我也想念书啊!我明明那么拼命念书……为什么一分钱都不给我……什么都没给我留!”
其他人面面相觑,都难掩脸上的惊讶之色。
萧倦尤为激动,他怎么也没想到苏韵母亲那边连学费都没为她准备,一口气哽在喉咙里,脸上惊怒交加,慢慢浮现出坚毅的表情:“你还差多少?我回去问我妈要。”
“不行!”苏韵立刻揪住他的衣摆,用力摇头,“不行的……”
南安扫了萧倦一眼,说出来的话像是当头泼下的一盆凉水:“你去问表姨,她那个性子肯定要刨根问底,到时候你怎么说?怎么说都说不通。”
萧倦紧紧咬着牙根,呼吸一声比一声重,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桑娆插不上话,心里默默盘算着要不要把父亲寒假时打到她卡里的那笔压岁钱拿出来救急,对面的阮北宁也想到这一处了,抬头朝南安使了个眼色,带着一点询问的意思。
南安会意,朝他轻轻点头,他立刻放下筷子,起身匆匆上楼,没过多久就捏着一张银行卡下来了。
那张卡萧倦是见过的,他“嚯”地站起来大喊:“别!北宁,我们再商量商量,总会有别的办法。”
苏韵听了萧倦的话,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阮北宁,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
阮北宁不去理萧倦,直接把手里的卡推到苏韵面前,温声道:“学校的规定是必须先入学才能申请补助,申请的人也不在少数,你不一定能拿到资格,这张卡里是我和南安这几年存下来的零花钱,放着也没什么用,你先拿去应急。”
金色的卡片静静躺在餐桌上,薄薄的一张,像打磨锋利的刀片,深深划在心尖最嫩的那块肉上,苏韵全身战栗不已,眼泪立刻涌了出来。
南安轻轻放下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明白苏韵的敏感和脆弱,也理解她苦苦支撑的自尊心多么容不得打击,却也知道,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安大的学费少说也要一万,加上那些杂七杂八的费用,苏韵短时间内根本凑不出来,就算勉强凑够了,她未来的衣食住行又该怎么办?总不能为了上学连基本的温饱都不顾了吧?
南安自从搬出表姨家以后就再也不曾为钱烦恼过,母亲每个月按时打来的生活费已经足够,再加上阮北宁对她又格外宽容,她在物质上甚至跟家境优渥的桑娆一样宽松无忧。
如今看着苏韵走投无路还犹豫着不敢碰那张卡,她心里异常难受,脑子一热,抓起小小的卡片就硬塞到对方手里,态度从未有过的强硬:“那句话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你千万,千万不要跟我们客气。”
苏韵像是被针扎到了一样飞快缩回手,挣扎着不肯去接,南安却用力按住她的手,一双眼睛直视着她惊惶不定的眸子:“现在可不是瞎客气的时候。”
小小的卡片按进掌心,硌得苏韵几乎痛哭失声,她身体一震,怔怔地望着对方清澈见底的眼睛,只觉得颜面尽失,无地自容。
“拿着吧。”萧倦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苏韵的肩膀,“开学以后我陪你去兼职,尽快还给他们就是了。”
南安也松了手上的力气:“对啊,你听萧倦的准没错。”
被施舍的羞耻感充斥着大脑,心底深深掩藏的愤恨破土而出,带刺的藤蔓紧紧缠住颤抖的身体,最柔软脆弱的地方慢慢流出黑色的汁液,包裹着赤贫的灵魂,苏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紧紧攥着那张卡片,把喉头的酸意囫囵吞下去,缓缓拉开椅子站起来,对着南安和阮北宁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
她低着头,声音听不真切,肩膀还在簌簌抖动着,南安连忙把她扶起来,按着她坐下,阮北宁也尴尬地摆手:“不客气不客气。”
他向来腼腆,突然被人这么一鞠躬,窘迫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见苏韵终于肯接那张卡,也不多说什么,默默收拾了碗筷就往厨房去了。
桑娆微微侧过头,支起下巴望着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眼睛里满是笑意,又生怕被人察觉,忙转过头去劝苏韵:“快别哭了,明天要报名,总不能顶着两只桃子眼睛去吧?”
“对啊。”萧倦抽了张纸巾一点一点给苏韵擦眼泪,屈指在她哭得通红的鼻子上刮了一下,“回去好好睡一觉,可别再哭了,明天一早我就去接你。”
苏韵忍着眼泪点头,脸上的表情渐渐缓和,桌子底下攥着银行卡的手却抖得越来越快。
卡片坚硬的棱角硌进手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她几乎能闻见自己的皮肉被烧焦的气味,可是一松开手,粗糙的掌心只有一道深深的红痕,转折的地方如同咧开的嘴唇,静静嘲笑着她一贫如洗的生命。
良久,苏韵终于慢慢抬起头,眼底的泪水早已干涸,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谁也看不见的,冒着热气的岩浆,把她整个人从内到外都烧成了灰。
☆、开端
开学日,天清气朗,南安蒙着被子一直睡到日上三竿,眼看出发时间要到了,才在阮北宁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下楼洗漱,锦城与安城之间两个小时的车程就在她的昏睡中悠悠过去了。
九月的天气还很炎热,新学期的大学校园也热闹非凡,从校门口开始,每隔几步就能看见巨大的红色横幅,写满了对新生的欢迎和祝愿,横幅底下人头攒动,挤满了背着大包小包来报到的新生。
每一张年轻稚嫩的面孔都熠熠生辉,带着对新生活的向往,匆忙穿梭在一片红色的海洋里。
顺着校门口的林荫路一路往前,又绕过一座巨大的雕像,遇到一条分岔路,南安和苏韵跟着萧倦去右边的文学院,阮北宁则带着桑娆去左边的电视电影学院,一行人就此分开。
对于大学该学什么专业,桑娆着实头疼了一阵。
想跟南安苏韵一起报中文系吧,她不是那块料,安大倒是有几个艺术类专业能对上她的兴趣,可她又舍不得跟从小同班同桌到大的南安分开,纠结到最后,还是阮北宁一语中的:“你到底喜欢什么?喜欢什么就学什么啊。”
桑娆喜欢电影,准确的说,是喜欢看电影。
南安家里摆满了乱七八糟的书,她房间里就堆满了五花八门的影碟,从美国动作电影到小众文艺片,甚至科幻片和悬疑惊悚片,应有尽有,绝对是消磨时间陶冶情操的不二选择。
填志愿的最后一个晚上,她把房间里的影碟都摸了个遍,最终还是决定遵从本心。
起初她还怕南安不开心,可对方知道以后却说:“你喜欢什么就做什么,反正我都支持。”把她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选了个自己喜欢的专业,桑娆心里自然高兴,一路上都拉着阮北宁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我那个专业人多吗?老师怎么样?平时课多不多啊?你觉得我能学好吗?”
阮北宁顶着烈日拖着她那个巨大的行李箱,走了一段就累得直喘粗气:“这些问题等下吃饭的时候我都告诉你,现在先去报到好不好?”
桑娆立刻闭上喋喋不休的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踮起脚给他擦汗:“对不起啊,我太兴奋了,没顾上你。”
阮北宁微微弯下腰,让她把自己额头上的汗水一一抹去,刚要再安抚她两句,就听见前面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