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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节(第5601-5650行) (113/119)

霍成君没料到皇帝的动作如此迅捷,忍着气问道:“这么说,阿蘅姑娘也不在?”

“阿蘅姑娘也跟着去了。”

霍成君身形一个踉跄,若非绛紫在一旁扶着,怕是要当场倒下。

“娘娘!”绛紫惊呼。

“没事。”霍成君自嘲般地笑了笑,说道,“看来有的人连这个讨好的机会都不给我,存心让我坐困愁城。”

“娘娘,我们怎么办?”

“去建章宫。”霍成君潮红着脸,也不只是气的还是闷的,她咬了咬牙,说道,“我非见到阿蘅不可。她是现在唯一能帮我的人了。霍家生死都在陛下一念之间,阿蘅若能代为说话,便可救我霍家上下数十口人的性命。再难再苦我也得去求她。”

绛紫无法,只得又命人准备銮驾,一行人又匆匆往建章宫赶去。

只是行到半道上,绛紫忽然发现霍成君的情况不对。

“皇后娘娘!你这是怎么了?”绛紫一摸她的额头,发现烫得惊人。

“娘娘,您病了,来人,停车。快回宫,宣太医。”

不久,皇后因为生父重病之事忧思成疾、陷入昏迷的事情就在宫里内外传开了。皇帝对此事关切非常,委派了数名亲信太医亲自照料。

霍氏众人数次探望,都未见皇后病情转好。家族中的两大主心骨都卧病在床,其余众人都没了主心骨。少数脑子好使的,开始不断向长乐宫递牌求见。可惜,太皇太后无心外事,宫门深锁。

第九十八章

繁华散场

诡异的平静朝廷内外弥漫着,大将军的病退请求虽然未被允许,可是因为他病重在床,始终也没能再上朝视事。皇帝命人流水般地往霍府送去的奏章,也未见他批上什么处理意见。这导致了事实上的皇帝完全亲政,一应军国大事都由皇帝决断。

虽然如此,皇帝却依然对霍氏族人保持了足够的尊重。在霍光病重后,多次优容,给霍氏族人的赏赐也如流水一般。皇帝更数度亲临霍府,以半子身份,为大将军亲奉汤药。所有人都为霍氏烈火烹油的富贵而目眩神迷,朝中内外于是盛传陛下不忘霍氏扶立之恩。

不久,郡国四十九地震,情状之惨震惊天下。全部人的注意力都从大将军患病一事上转移到了祭天与救灾上。赈灾过程中,朝臣们渐渐熟悉了皇帝的做事方式,习惯了遵从他的命令行事。关于赈灾事宜的安排有条不紊地完成后,朝中上下一片赞颂皇帝贤明的声音。从前对皇帝个人能力的些许质疑都在这一次的突发事件中湮灭了。

朝廷处理完了堪灾和赈灾安排后,已到了六月。在霍光病重的敏感时刻发生地震,实在让刘病已冷汗了一把。这种地动山摇的天灾,很容易被有心人拔高到皇帝失德的高度,若霍家有心,他只怕是危险了。幸而,霍光和霍成君先后病倒,让霍家上下六神无主,并没有任何人想到此事。

不过,他依然十分紧张,一边处理赈灾的同时,还要分神监控霍氏一党的举动。而今尘埃落定他也总算松了一口气。仿佛是一直等着他放松下来,是日入夜,霍府派人夜叩司马门,报说,大将军病危,请陛下与皇后前去相见。

刘病已刚放下的心,又端了起来。他一直让人用药控制着霍成君的行动,就是怕她回家与霍光相见,胡言乱语些什么,坏了他的大事。而今,霍光病危要见女儿,若不让她去,只怕霍氏反有疑心。再三思虑之下,刘病已咬牙带着霍成君回了霍府。

一路上,霍成君都很是沉默,卧病在床两个月使她的脸色蜡黄,看起来很不健康。

到了霍家,二人在下人的引领下,直奔霍光的卧房,果然昔日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如今看起来有气无力,已是病入膏肓。

“爹。”霍成君见父亲这般情状,眼泪立刻流了下来。

霍光强支起精神,冲他们笑了笑,转头对身旁的霍显及霍禹等人说道:“你们都出去吧。我想跟陛下和娘娘单独说说话。”

霍显脸上余泪未干,她握着霍光的手不愿离去。她这一生都是以夫为天,万没有想到霍光会有离她而去的一日,而今只觉得天崩地裂,旁的什么事情都听不进耳,入不得心。现在巴不得日夜跟在霍光身旁,片刻不敢离开。

“去吧。莫忘了我刚才吩咐的话,不管今后如何,还是要谨遵家训,好好度日。”霍光叹息着摇了摇头,对霍禹说道,“带你娘出去。”在儿子的半拉半扶下,霍显才哭着离开了。

霍显去后,霍光才把目光转向刘病已。刘病已站在逆光处,他一时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得招了招手,说道:“陛下,老臣动不了,你过来一下可好?”

刘病已这才缓缓走到他的身旁,屈膝跪坐下来,与霍光平视。看着须发皆白的霍光,刘病已忽然想到假太子案那一年,自己偷入中央官署,碰见的那个信步走来风度绝佳的当朝第一人。

霍光,果然是老了。

“这次赈灾听说陛下处理得很好。”霍光握住刘病已的手,“如此,老臣也有脸见先帝于地下。自从病了之后,老臣常想起先帝。回忆往昔,才明白先帝是一个多么有容人之量的君王。得遇先帝,是霍光一生之福。人之将死,老臣就说一句不知轻重的话。先帝八岁登极,武帝命臣为辅政大臣。臣与先帝名为君臣,实际上情同父子。先帝薨逝后,老臣之痛也与丧子无异。陛下登基后,老臣不免将您与先帝比较一二。陛下自幼长于市井,自与先帝不同。可老臣总拿先帝的标准来衡量您,操之过急,对您也多有无礼。所以,老臣之心固然是好的,所作所为却不免骄横,让陛下受了许多委屈。”

刘病已看着垂垂老矣的霍光与自己细数过往,心中百味杂陈。若无许平君之事,霍光今日这番话说罢,便是霍家在骄横百倍,他感念霍光扶立之恩,辅国之功,也会将所有一切一笑置之。可是如今……罢了,平君之事之事霍显这毒妇一人所为。看在霍光的面子上,只清算她一人便是。

“老臣要走了。先帝曾与我说,希望他与我君臣相知,善始善终。而今,老臣把这句话也同样送给陛下。”霍光看着刘病已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我君臣,善始善终。”

“大将军放心。”刘病已低头,眼观鼻,鼻观心,“朕自不会负你。”

霍光见他这般,知他心中终有不甘,他握着刘病已的手紧了一紧,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但是,刘病已是一诺千金的性子,既然亲口承诺不会负他,霍氏其他人又不曾与他有什么干碍,想必也无事。只是……

霍光有些歉然地看向一旁的女儿。只是这个女儿,占据了中宫之位,只怕今后的日子会不好过。

说了这么多话,本就油尽灯枯的霍光更加乏力,他勉强伸手把霍成君的手又拉过来,与刘病已的手交合在一起。

“成君我儿,好自为之,好自……”话未说话,手上一松,两眼已没了神采。

“爹!”霍成君尖声大叫,顿时泪如泉涌。

刘病已跪坐在一旁,怔了怔,随即伸手为霍光合上的双眼。

霍光一去,一个时代结束了。

……

大将军宏大的葬礼持续了整整两个月。在这件事上,群臣看到的是皇帝毫不怜惜钱财,为大将军在茂陵起了不次于霍骠骑的陪陵。加上霍氏多年积攒的钱财也不断花费在霍光的葬礼上。这个葬礼在霍显夫人的主持下,很多地方逾越了为人臣子的礼制,最终竟然不输帝王。而对于这件事,皇帝由始至终保持了沉默。

葬礼完毕后,皇帝大肆封赏霍氏众人,更让霍山领尚书事,霍禹为大司马。只是,他同时也诏令吏民奏事,可以不通过尚书,直奏皇帝,大臣亦可直接参见皇帝,尚书被彻底架空。不久,又把掌控着兵权的霍光的几个女婿以各种借口调离了宫廷,同时又封以厚赏,令霍氏一族不明真相。

混乱之中,霍家人便聚集到了霍府,商议对策。

“陛下此举到底是什么意思?霍山大哥,你年纪最长,你觉得呢?”二女婿邓广汉问乐平侯霍山。

霍山也是唉声叹气,说道:“霍家秉权二十余年,陛下要收回也是正常的。其实大家也不必太过恐慌。我们霍氏有拥立之功,陛下虽然收了我们的权,可赏赐却也没有停,想必也是安抚我们。”

“是啊。爹爹去逝前,也吩咐我们,不可贪恋权势。最好能主动放手。而今陛下有心收权,姐夫和兄长们何不顺势退让呢。”霍禹虽然年轻,但是作为霍光唯一的儿子,在这种家族内部的议事会议上也颇有话语权。

霍禹此言一出,他的几位姐夫均是面有难色。他们当初娶霍氏女正是为了一逞凌云志。而今竟然要他们退,正当壮年,对权力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要他们退,哪有这般容易。

“禹弟所言虽然有理。可若我们就这么退了,只怕今后有些人会以为霍氏可欺。这般软弱反而连累了泰山大人生前的赫赫威名啊。”五女婿范明友忙出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