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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第551-600行) (12/109)
“这,你得想呀,这是关键时刻。”
“我琢磨着,咋也得等些日子再想,那么着合适。”
“等多长时间?”
“半年。”
“太长”
“三个月?”
“也长。你得往前看,过日子要紧。”
孙二柱转身瞅瞅,叹口气说:“这没他们赵家人,我跟你们说吧,玉琴一冲下去,我一看就完啦,我就想往后的事了。就像你们说的,我还得往下奔呢,我还有那些牛呢,要是没那些牛,我也就拉倒了。”
金香笑道:“你是冲牛活着呀,没牛的人还不娶媳妇了呢。”
孙二柱嚼着花生米说:“人穷志短,马瘦毛长。你狗屁没有,哪个女人愿意跟你。”
金香说:“倒也是。不过,你当初别说有牛,你连牛毛都没有,人家玉琴却跟了你。就现在这些牛,也是人家玉琴操持的,你可别忘恩负义。”
孙二柱点点头:“那是,那是。没有玉琴,我家也养不起那些牛。可她没了,这些东西也就归我了,是不是呀。”
冯三仙说:“归你了,你也不能独吞呀,你不给人家娘家几头。”
孙二柱摇摇头:“不给,我谁都不给,一头牛值好几千块钱呢。再者说,玉琴也没给我养个儿子,我再娶媳妇,也得花钱呀。”
众人相互瞅瞅,一片哄笑,说闹了半天你小子还想生儿子呀,八成是你把玉琴推到水里的吧。孙二柱说你们别胡说八道,玉琴没被水冲走之前就商量过这事,可惜她不同意,这回重打锣鼓另开张,我就得把这事摆到首要的地位上来。说完,孙二柱挠挠后脖梗子说我得走了,俩孩子还在村部呀。一转身,他拎着酒瓶子就走了。众人愣了一阵,有人就埋怨金香,说你可够坏的,玉琴还活着,你让二柱说娶媳妇的事。金香说我想看看男人打光棍子能忍多长时间,娘个蛋的,平时都说白头到老,跟真的一样,这边生死还没弄清楚,那边连娶媳妇生儿子都想好了。
冯三仙说:“可怜天下女人的心呀,都让那些狼狗不如的男的吃了。”
有人问:“三仙姑,你的心被哪条狗吃的?”
冯三仙骂道:“放屁!我能让谁吃,我早算计到,我避开了。”
这时福贵喘着大气背货进来,货上沾了不少泥。金香说咋弄这些泥。福贵说过河摔了一跤。金香骂道:“你想啥啦,你摔较!”
福贵说:“我没想啥呀。”
村民说:“想娶媳妇吧?你说娶媳妇,是快好,还是慢好?”
福贵说:“当然是越快越好,一天都不等……”
金香手里收拾着货,嘴里骂道:“滚滚!不买东西的,滚蛋!”
众人哈哈笑,就往外走。这时有人过来说坏事啦,孙二柱拎着个花圈去后街了,这不是要闹出乐子来吗。有人喊快去看热闹,呼啦一下,人全走光了。
孙二柱在村委会没找着大丫二丫,却找了一个半新不旧的花圈。那花圈是清明节给后山烈士墓扫墓时用的。后山上有两个八路军战士的坟,虽然年头多了,但老百姓忘不了他们,年年都给他们上坟。今年,清明节,学校就组织学生扎俩花圈去扫墓。后来,一个花圈让福贵拿他爹坟上烧了,旁人看了有意见,就把那个拿村委会来,放在外屋了。
孙二柱正愁怎么把玉琴遇险这事做得隆重点,一眼看见花圈,麻溜拿出来,把上边的土扫了扫,然后,就端着去后街。按说这一路上有不少人碰见,谁说一句话,就把这麻烦给解决了,倒霉鬼孙二柱使劲装出一脸沉痛的样子,也不瞅人,低着头眯着眼往前走。再加上这家伙人性不是太好,有人也就存心想看他的笑话,还拉着旁人不让说话,结果,孙二柱就这么一路顺风到了后街玉琴娘家大院。他身后呢,跟着足有好几十村民,谁也不吭声,蔫不溜地,咬着嘴唇,等着看这场热闹。
快进大门时,孙二柱哇地一声就哭了。他说我好命苦啊,嚎着就举着花圈进了大门。
院里是毫无准备呀!
赵德顺老汉正在院里树阴下乘凉。屋里,玉琴在炕上坐着,大丫二丫进屋见了妈妈,又哭又抱又搂又亲的,德顺老伴一看闺女和外孙女这样,也忍不住流泪,国强和桂芝也跟着高兴或抹眼泪。桂芝就说这也太不像话了,两个孩子自己跑来,当爹的不露面,他干啥去了。玉琴说那是个没星的秤,干啥事都没准儿,说不定跑哪儿喝酒去了。国强说也许他知道你没事,他心里踏实了……
就这工夫,孙二柱进院了。进来他咕咚跪下就喊:“爹呀娘呀,可不得了啦!我媳妇没啦!”
赵德顺毕竟年纪大了,一时反应不过来,指着孙二柱,哆哆嗦嗦地说:“你,你,你……你……
孙二柱说:“完啦,我老婆给大水冲下去了,我没法过了。”
赵国强和桂芝从屋里跑出来,先扶住老爷子,防止他摔着。桂芝就问:“你咋没死?咋让她死了?”
孙二柱一听话茬儿不对,心想反正从此往后和这家人也没啥关系了,把花圈往旁边一扔,拧把鼻涕说:“嘿,你要这么问,我可就得把话说清楚,是大水冲走的玉琴,不是我把她推水里去的。”
桂芝问:“要紧的关头,你一个老爷们为啥不上前?让老娘们冒险?”
孙二柱点点头:“哎哟二嫂子你猜得还真是那么回事,关键时刻,我不是护着孩子嘛,那是革命后一代,把她俩冲走,损失太大。”
桂芝说:“噢,我明白了,孩子是自己的,冲走了就回不来了,媳妇是旁人家的,冲走了还可以娶个新的。”
孙二柱说:“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来得及想这事。”
桂芝说:“没来得及?这会来得及了吧?”
孙二柱脱口而出:“这会儿倒是想了点……”
赵国强听着不对劲,忙说:“二柱,你这是啥意思?盼着人死,还盼着再娶媳妇?”
孙二柱心一横,两只手叉着腰说:“咋着?你们跟我兴师问罪?我可跟你们说,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玉琴也不在了,我啥也不怕了!不瞒你们说,都有人给我介绍了,发送完玉琴,我就再娶一个,娶个大姑娘,生个大胖小子,看你们能把我咋样!”
德顺老汉胳膊颤抖着骂道:“牲口!牲口呀!你是想气死我呀……”
孙二柱鲁劲愈发冲了:“老丈人,您老别动火,往后,你想让我气你,你还气不着了。”
赵国强上前抓住孙二柱的衣襟:“你是个啥东西!”
孙二柱毫不示弱,伸手就给国强一拳:“我揍你!”
俩人就厮打开了,村民们呼啦一下就围上来,有人上前拉扯,没让他俩再往下打。但整个院里已经是热闹得开了锅了。有人偷偷捅孙二柱,说你瞎嚷嚷啥,你睁眼朝屋里瞅瞅。孙二柱听不明白,说谁这么缺德瞎鸡巴捅,捅我肋巴骨上了,我才不往屋里院里瞅瞅,老子就瞅我自己。村民哈哈笑,有人说你就低头瞅你自己那俩蛋吧,孙二柱说有那俩蛋就不愁再寻个媳妇……
坏了事了。
孙二柱借着酒劲,又跟旁人话赶话往下胡扯白扯,话就说得越来越离谱儿,越来越不像话。赵德顺老汉本是十分爱面子的人,平时谁在他面前多说一句都不愿意,如今这个不着调的姑爷竟敢当这么多人满嘴胡唚,简直是想要他的老命。赵德顺觉得自己不迷晕了,便挺挺身子喊:“你们都给我静下来,别老母鸡报窝似的!”
众人不吭声了,都瞅着德顺老汉,看他要说点啥。惟有孙二柱满不在乎地从谁手里抢过半截烟,叼在嘴里抽着,说:“老支人,有啥话,您老就说吧,要不我就回去啦,我得卖头牛换俩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