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135节(第6701-6750行) (135/144)

水边和草丛里零零散散地倒着几具尚算新鲜的牛羊尸体,不时有蚊虫绕飞。

烟络折了一把草,驱赶了蚊虫,转身瞪了一眼身后的男子,道:“你就在这里,别再往前!”说罢,这才赶紧冲上前去,隔着白布小心翼翼且迅速地翻看了地上的尸体,沉吟了片刻,又望了望泡在水中的尸体周围缓缓流过的清亮河水,一咬牙,折身要往回走,却撞上一个温暖的胸膛。

她抬头一看,气极败坏地嚷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你、你……你气死我了!”

李希沂好脾气地笑着,也不说话,等她闹过。

“算了。”烟络无奈地盯着他,终于软了下来,问道:“有没有被虫子叮到?”

他轻轻摇了摇头,还是微微地笑。

烟络长长地叹了一大口气,幽幽说道:“虽然我不要你,却也舍不得见你受罪呀。你怎么不明白,好好活着,总会有快乐的一天?”

他只是笑,眼波流转,却还是不打算说话。

烟络看着他,终于笑道:“回去吧。军队不能再深入了。”

他这才真正放下心来,神情有了一丝轻松。

烟络见他这样,好奇地问道:“不觉得遗憾么?”

他勾起唇角,道:“追下去,只会更加遗憾。”

说罢,两人小心翼翼地丢弃白布,策马离开。

军营里因此事起了争论,烟络不得不面对一群将军细细解释,同时还有同来的许先生。

“姑娘可也是军中医士?”兵部尚书候靖淡淡问了第一句。

烟络恭顺地点点头。

许先生在一旁道:“回候大人,施姑娘虽一介女子,确实是我军军医。下官先后数次将棘手医务交代于她,她均顺利完成。”

“哦?”候靖正眼看她良久,缓缓道,“如此说来,施姑娘也算是良医。”

许先生颔首默认。

李希沂坐在首席,一直不说话,疏淡的眼神在注视她时却意外地有些柔和。

“那么,请施姑娘解释一下滩上的牲畜有何异样,以致使我军不能深入?”候靖继续问道。

烟络淡淡一笑,不紧不慢地答道:“大人可曾听过巫蛊之祸?”

候靖脸色微变,沉声道:“姑娘也信巫术?”

“不得不信。”烟络微笑如初,“历史上恶疫每十年至二十年周期反复,频频不已,延绵不断,如此大疫一旦流传于军中,军队如何战斗?”

“此与巫术何关?”

“此次所谓巫术,应是突厥胡巫将咒或蛊施于牛羊上,然后埋于我军所出诸道及水源,以阻我军深入追击。将军若不信,可以派人搜一搜附近是否掩埋有同样的牛羊,并且这些患畜应该都有同样的特征——毫发无伤却遍体瘀斑、内脏腐烂。”

候靖听她这样一说,也不得不陷入沉思。

这时,秦缜上前道:“王爷,方才另一探子回报,河滩上游亦有暴死牲畜。”

众人闻言皆是一凛。

李希沂最后定夺道:“也罢。传令下去,于且末整顿军队,择日搬师回京。”

“王爷,”烟络小声地补了一句,“可否准军医备些五石散做预备使用?”

李希沂侧头看她,轻轻颔首,然后温柔地笑了。

夜里,大军已经退回昨日驻扎之处休憩。

军营里又是密如繁星的篝火。

弥漫的仍旧是一丝不苟的严谨气氛。

烟络抱着他的披风站在他身后。

凉风里,他一身玄衣立在那里良久没有说话,背影虽清瘦,却不损其丰神俊秀。

他忽然叹了一声。

烟络赶紧上前问道:“冷了么?”

他侧过头来深深望着她的脸,一双浅色的眸子里星光熠熠,流光溢彩。

烟络看得失了神,不为他眼里的星光,而是惊讶于他眼中流转的情愫。

他久久看着她,目光柔得仿佛能将她化开。

“你做什么?”烟络有些慌乱,却嘴硬地问道。

他望着她故意盯着他不放的眼睛,终是微微笑了,“大军明日启程搬师回京。”

“不好么?”烟络只好笑着装做什么也不知道,“你做得很好。”

他却固执地瞧着她,叹道:“烟络,你明明知道。”

她仰头而笑,“我是知道,知道你想些什么,不过,我能怎样?”

一句“我能怎样”教他微微变了脸色,转过身去不再言语。

风越来越大,吹得他一袂衣角乱舞。

他在朦胧的夜色里,柔和地注视着远处延绵的戈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