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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节(第8751-8800行) (176/179)

边上的老客见她如此着急,不禁调笑道:“老板娘,年年都有上赶着找死的人,你怎么今天这么殷勤?”

“你懂什么!”老板娘泼辣,转头‘呸’了他一口:“你没见到正脸,一个男人长成这样,死了可太可惜了!”

“那你也别急。”那老客道:“那汉人是不知道厉害,等他走到城门,看到城外风刮起来是什么样子,不想回来也得回来了。那风暴卷起来,人压根在里面迈不出一步,他就是想走,也走不了啊。”

老板娘转念一想,倒也是这么个道理,叹了口气,又转回柜台后忙活去了。

她再看到这个长相出奇俊秀漂亮的客人是在后半夜了。

正常开客栈的,又是这样的天气,往常天色一暗,她就把门全锁上了。可她心里想着那汉人或许还会回来,便又点了一盏灯,等到了后半夜。

这客人再回来时的情状比下午来时更糟糕了,满面尘土,披风里随便抖抖能都抖出来一斤沙。

老板娘端了杯茶,叹气道:“没出去?”

叶轻舟捧着茶盏捂手,看着茶盏里的热水,眼神灰败。

就像他对王朗所说,人力终有时尽,即使他武艺超群,在面对天地伟力时仍不能抵挡。

他刚出城门口时正好赶上风暴来袭,在风暴中他周围的一切都不能用‘风’来形容,只觉得沙子在风中汇聚成了无数堵沙墙,四面八方地将他包围。不

不要说前进,在这样的天气下他甚至很难呼吸,放眼望前看,能看见的前路甚至不足五米。

要在这种条件下找人,确实可以说是痴心妄想。

可如果他都这样艰难,照歌要怎么办?照歌……还活着吗?她能在风沙中幸存吗?

她只是一个功夫好的小姑娘,可她的功夫是精巧活计,和国公府那次,一个稍微壮实一点的关外人,她打起来都那样吃力……

这风暴的凶悍,何止千百个关外人!

老板娘道:“贵客安心吧,您夫人真的未必就那样险吗,岩山上有很多山洞,如果她的功夫也像您这么好,肯定不会出事的。”

叶轻舟摸着那杯子上的纹理,问道:“这风暴刮起来一般要多久才停?”

“哎哟……”老板娘却道:“这可说不准了。运气好的话,一夜就停,运气不好,刮上半个月也是有的。”

叶轻舟猝然闭上了眼:“……”

老板娘也不知道还能再劝什么,半晌,叶轻舟道:“我……在她的房间里等她。如果她回来了,还请老板娘不要告诉她我在这里,我曾来过。”

“您夫人吉人天相,肯定会没事的。”老板娘道:“这倒是可以,只是您来这里找她,这样辛苦,又担惊受怕,怎么不告诉她?”

“我夫人是来这里找七日香的。”叶轻舟道:“您不知道她是个多么倔的人,这么艰难的事情,又这么危险。她知道我在这里,便会知道我不会让她再继续找下去,所以她一定会走的。”

“……”老板娘道:“一个姑娘家,真是厉害。她找七日香,是要做什么?”

叶轻舟扯了扯唇角:“……为了救我。”

“哎哟……”老板娘唏嘘了一会儿,便道:“行,我不告诉她,您等着吧。一日三餐,我照常给您送上去。”

这一夜漫漫过去。

然而他们两个的运气似乎格外不好,这风沙并未像老板娘所说的那样一夜就停,反而连续好几天,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天空黑压压的,在客栈里甚至不能打开窗子。

叶轻舟没再下过楼。

边地保暖不好,风暴天里气味陡降,他现下又是畏寒的身子。他把苏照歌留下来的狐裘裹在身上,一日复一日地在床边坐着。

除此之外,竟然也做不到更多。

日复一日,几乎要等到绝望。

每次门外有人路过,他听到有脚步声向房间来了,便会心头猛跳——然而他也明明每次都知道那不可能是苏照歌。他和苏照歌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苏照歌走起路来是什么声音,他最熟悉不过。

也不过是每次都徒劳地兴奋,又徒劳地坐回到原处。

如果见到郡主,他要做什么呢?叶轻舟靠在窗子上想。

斥责她?说你怎么能去这么危险的地方?你怎么能什么都不告诉我?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他几乎已经没有力气生气了,何况他怎么还能对她生气?

又或者是诉说衷情?说我知道您就是郡主,我还爱着你,你走了这些年,我很想你,我过得很痛苦……

但有些话,又像是说出来就没意思。十年前郡主不曾感受到过自己爱她,现在诉说自己在她走后的爱恋,像是邀功。而说自己过得多么痛苦,又像是自己在卖惨。

何况自己又怎么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十年前自己就感受到过郡主爱自己,乃至于他也一直明白苏照歌的心。而痛苦,他能够在郡主面前谈痛苦吗?

爱与痛苦或许并不能放在天平上如此测量,可面对着郡主,他却觉得自己心有千言万语,可无论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拎起狐裘,走回到床上躺好。

叶轻舟心想,第十天了。

自从风暴刮起,到今天前夜风暴结束,已经第十天了。

就算能像老板娘所说的那样,在山洞中找到容身之处,可十天过去,她能够在山上坚持这么久吗?

又或者她已经……但无论如何,无论如何。

天黑城门封锁,明日一早,他便出城去找她。这十天里,他已经找好了附近山貌的地图。

倘或他真的没有这个福分再见一面……不如就一起留在这里。

然而上天似乎终于眷顾他一回。

他哪怕躺在床上也睡不踏实,后半夜四更的时候突然听到窗棂一响,像是有谁悄悄地从窗户上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