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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节(第3651-3700行) (74/160)

周覃却不言语了,只将手中信递予殷姝。

殷姝接过手,启头便是:“覃儿亲启,忆你昔行旌远志,吾等趋途长送,感慨良多。”

“不忍受离别苦,又惧你余生颠簸,便欲你早日结亲,相夫教子。”

“近来,吾同你父屡屡夜梦奇境,本是神鬼异志之事,不该说与你听,可心悸之感犹在心端,吾与你父相商良久,当下决意将梦境一一说与你听,望你警惕几分。”

殷姝读到此处心念道,似乎是舅父舅母一同写予师姐的,缘由便是一场梦境。

“梦中,你游学归家,纵是不喜赵卿然,依然应我们所求,嫁予他为妻。”

“我们稍稍安心,自以为你往后余生平安有所系,谁知赵卿然不过伪面君子,待到你祖父驾鹤西去,我与你父亲染病在榻,便悄然接手周家势力,甚至屡屡苦待于你,将你囚之冷屋,行禽兽之径。”

“梦中我与你父亲所感切肤之痛,愧将你嫁入赵家,害你一生,悻悻醒来仍久久不能忘怀,当逢你祖父与吾等相商你归山一事,我们断然同意,实是望你能平安一生。”

殷姝心下讶然,结合舅父舅母所言,竟是梦见师姐上一世遭遇,因此才同意让师姐随柏遗归山,远离赵家这是非之地。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吗?

申晏师兄不知何处听闻师姐现状,这才前去搭救师姐,谁知见师姐被赵家人折腾得体无完肤,甚至断她手足,挖她眼耳,才一怒之下灭赵家满门,救出师姐。

殷姝忽的心底一颤,原书提及,申晏师兄与窦赋修深夜密谈交易之后,窦赋修将他斩首示众后,去京都郊外见了一残躯老妪,他走后那夜老妪自焚,尸骨都未曾留下。

她一下抓住周覃的手,直至感受到周覃的手传来暖意,她才松了一口气,微微放松。

殷姝无法想象,一生骄傲自由的凤凰被囚在冷屋之中,最是得意耳尖的她听不见虫鸣风声,发誓一生要去游历大江大川,见遍山川好景的她只剩眼前窟窿。

直至化为一抔黄土,世人皆不识她,唯称她坟为老妪冢。

申晏师兄也没想到,他费尽心思想要保全的师姐在知晓他的死讯,毅然决定随他赴死,绝不苟活人间。

殷姝只觉心头发胀发酸,眼前蒙上一层雾。

周覃见殷姝竟哭了,瞬间慌了神,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珠,自责道:“怪我,不该给你看的。”

竟惹得一向冷静自持的阿姝伤心至此,周覃心中又是感动又是自责。

殷姝一把抱紧周覃,用力得快把周覃嵌进骨子里,一字一句承诺道:“师姐这一生定会平平安安,嫁给你钟爱之人,白头偕老。”

周覃再是多得愁绪也被赶跑,不顾隐隐生疼的胳膊,只一下一下拍着殷姝的后背安抚她:

“我会的。”

她似乎想努力逗笑殷姝,“阿姝我同你讲,原本我展信见第一句时,还觉得父亲母亲皆是无稽之谈,谁知看到后面,我竟真生出心痛之感,久久缓不过来。”

“恍若真就看见这些画面浮现眼前,所受痛楚也一一加诸我身。”

殷姝泣声越发大,她才发觉自己说错话,连忙找补:“但当下这一切并未发生,我认清赵卿然,并未嫁给他,并且祖父与父亲母亲一一谅解我,放我回山。”

“由此可见,不过一场梦罢了。”

殷姝不住摇头,依旧不肯松开她。

周覃平时自是乐的与殷姝如此亲近,只是此刻,她也忍不住红了眼眶,竭力仰起头,不让殷姝发现她的眼泪。

*

直至柏遗一行人来时,便见这两人眼圈红成一片,

柏遗下意识眉头一皱,江南褚将手中剑捏紧,申晏更是收起嬉笑,冷声问道:“何人欺负你们如此?”

周覃止不住摇头,却说不出话。

殷姝借着周覃身形,避开柏遗探寻的目光,待收拾好情绪,才摇头回道:“无事,我与师姐看话本子入迷了。”

看话本子入迷是什么由头?

纵然好奇,见二人不愿说,申晏也不多问,只叮嘱道:“夫子与师兄定会护你们周全的。”

若放在平时,申晏这话屡屡带着不正经。

可殷姝知晓他上辈子为护师姐所做之事,以生相护,不免对他情绪复杂起来。

申晏与殷姝对视,只觉莫名,殷姝师妹那略带复杂的目光,真真是熟悉。

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早些年家中给他说亲时,媒人便是如此神情。

随即摇摇头否定,定是他看错了。

说到家中,也是奇怪,平时一旬一信,可现在足足一月,都未收到家中来信。

看来寻个机会得回家看看。

此时申晏直觉式感受到一股压迫感极强的目光,让他背后都生了一层冷汗。

他四处看去,也并未有旁人啊。

早一步收回视线的柏遗薄唇扯平,不自觉用手按向右臂一处,直至隐隐渗血,传来剧烈痛意,额头尽是冷汗,他才压下心中腾起的戾气

回山路上车马加鞭,途中休憩时,殷姝多次见江南褚立在柏遗身侧,薄唇动了几下,柏遗却不语,似是拒绝之意。

江南褚只得不再多言,他转身时瞥向殷姝这处,眼底尽是不满。

殷姝眉头一皱,却不是生气,而是疑惑。

江南褚一向沉稳,如此神色定是担忧至极,不知柏遗出了何事。

她看向柏遗,那人今日倒是少见地穿了身玄色衣袍,只立在树下,定定看着京城方向的官道,面如死井般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