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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第1451-1500行) (30/173)
玄亭没有留情,钺彭躲得不快斩下来的便是一双手;钺彭亦十分清楚,打落玄亭的一掌也是真想他死。
“我的弓劳烦殿下替我沉入东海,我死后不入龙冢。”
钺彭愧对先祖,灵魂也不配葬入遥望邵谷方向的龙冢。
“我也曾是战功赫赫若非人力帮助为何会落到今日的下场。殿下手握宸宫还有母族支持,好友又都是一方战将,”钺彭转过身,绵延千里的天边仿佛已经能看见密密麻麻的天兵乘风而来,他继续说,“我信殿下,但我更信曾经效忠的君主是怎样心性,从此以后敖之以我为耻,也请殿下多家看顾。”
玄亭惨淡地扯了扯嘴角,“敖之不是我,不会以此为耻。”
钺彭猛地贴近玄亭,眼角玄甲的天将逐渐接近。
面面相觑,眼神中却有烈火灼烧。
他不甘心,却并不后悔!
面上拂过一丝凉风,一只手猛地抵上他后心,在南棠指尖下藏着的是锋利的刀刃。
再进一分,她的刀会钻进龙王心口,送他们一块下黄泉。
玄亭的视角看不见兵刃,钺彭却能感觉得到尖锐的触感,但他置之不理,贴着玄亭的面一字一句道:“我要争是为了不让东海成为下一个邵谷,但殿下要活,要让邵谷变成东海曾经的模样,让东海不再是仴丹或是天族的附庸。”
玄亭目光不变,“仴丹亦是天族附庸。”
“它是獠牙、利剑,却唯独不是附庸。”
“獠牙森冷无情,我并不想争这些东西。”
“殿下要争的,原因殿下不要自会有人奉上。”
玄亭掐着虎口,双眼盯着苍老的面容,钺彭双眼中的光竟像是从未熄灭过,他恍然间明白东海之于钺彭,之于敖之是怎样的存在。
敖之不会后悔今日替父亲担下这门罪,也许会让他来日永远背负上骂名,但东海会清明到底,每一个东海子民都可以光明正大。
算来算去,父子二人竟从没走到过一条道路上。
钺彭想复兴的是往日东海的辉煌,能统御百族享天地盛誉,甚至足矣和天宫一较高下,而敖之想要的只是安康和乐的东海。
他们从未起冲突,并且为着各自的目标前行。
火焰瞬间舔舐钺彭全身,通天的火焰连还未赶到的天将都能感受到蒸腾的热气,南棠快如闪电地支起一道屏障。屏障建立起来的同时隔绝火焰,玄亭猛地呕出一口血。
鲜血淋漓,比之下方流的血差了许多。
“他固执啊,到现在也不悔改。”
南棠将玄亭扶着坐下,“若不固执,也不会为了东海燃烧己身。”
离火怕的是抱着必死之心的身躯,连命火燃烧的都是壮烈的气味。
玄亭早早就打算好易族要灭,离火一定要除去,但死的人不该是敖之,也不该是底下被蒙在鼓里的将士,冤有头债有主,该向钺彭讨的一分都不能少。
他一步步算到现在,最大的意外便是钺彭竟然从未后悔过,即使在见过这场惨剧之后。
钺彭化作一条巨龙,比敖之大了一倍有余,两条龙在云海间游走,巨龙裹挟着黑龙跃上云端,在云端上敖之遽然化作人形,两肩的伤口血肉外翻,星星点点沾染的都是离火火碎。
巨龙龙身燃血,身上还挂着些易族人的残肢,离火从他们体内钻出落在黑龙的皮肉上发出滋滋的声音,换来的是皮肤连着筋骨血肉全部腐坏。
“父亲…”
敖之并未睁眼,父亲二字也像是低语。
他此刻在钺彭眼里变得极小,他看不清他的神情五官,只能看见他像一条小黑虫趴在地上,身下是不断蔓延的血迹。
临终之言应该有许多要交代,身体的疼痛也让他十分清醒,但看着自己唯一的孩儿此刻想的不是什么东海或者天宫,脑海空空如也。
金色的龙目一片澄澈,钺彭最后以龙音代替,只有他和敖之能听明白。
“敖之,长路漫漫。”
短短六字已是钺彭经历一生能得到的所有。
敖之无力张口说话,前方的云头竟奇异得和龙冢的山相似。
龙身龙尾,龙头高昂,上方漏下的金光铺就了龙身大片龙鳞和光辉。
阖目晕了过去,他记得自己点了点头。
龙吟穿破天际,震动天地。
瑶池仙境的王母险些砸了手中的药碗,上天似有所感,堆积了一整天的浓云缓缓推开,阳光重临东海。
巨大的黑龙游走在东海战局之中,比之之前那条他势头更加强劲,转瞬解决了一半。烈火灼人,身上的火光映得下方火红一片,空气都被熏热了。
在灼热中,南棠的鼻子起了一层薄汗,听见耳边玄亭的声音:“你说守初心便算英雄,现在还算吗?”
“算。”
“我记着孤安死了,死在了金色阶梯之下。”
“可临君神君还活着,此刻就在千里之外。”金色的光蔓延,一寸寸地接近云头的两人,南棠温声说:“天地间没了龙王,有的是下一位东海新主。”
指尖最先感受暖阳,玄亭坐直,指腹上还残留着血迹,“我有没有说过你是朵解语花。”
南棠:“殿下骗人多了,小仙并不想记得。”
玄亭默默在心底又给她的性子添了一笔记仇。
阳光将两个人完全包裹时,临君和付生华带着一宫天将过来,来时已经听见最后一声龙啸响彻天地,吞噬离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