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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第551-600行) (12/342)

陛下宠信太子一脉,太子殿下多年经营、实力雄厚,朝中对皇位之选早有定议,却并不妨碍几位亲王暗中谋划。

要说把这些势力看得清清楚楚之人,当今丞相肯定得算一个。

当今丞相行荷,论血缘是景帝同母异父的弟弟,当今陛下的亲叔叔,论资历是行氏嫡脉,多年执掌朝政,处事清廉公正,颇有其外祖父老行相的遗风。

行相虽是陛下的叔叔,年岁上却比陛下还小一岁,自幼与陛下一同长大,情份胜似嫡亲兄弟。

行相与陛下感情虽深,却很少在立储之事上多言,而是沿袭了老行相的狐狸作风,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行相心里很清楚,有可能与太子一脉抗衡的,唯有诚亲王和他的三子慕容彻。

诚亲王闷声发大财,虽然貌似恭顺,实则在朝中的盘踞颇深,与各位亲王都暗中交好,又设法让三子到军中收买军心,其用意实在不言而喻。

行相凭着多年赌场,呃不,官场经验,直觉诚亲王一脉会是最后的赢家,几乎就要暗中下注,等着赚翻。

可惜,行相生了三个儿子,偏偏没有一个能当未来皇后的嫡亲女儿。

行相很忧伤,在诚亲王多次向他示好之后,他委婉地表示,他不想跟诚亲王做亲家,因为他没有女儿,也不想让儿子们当倒霉的未来驸马!!

行相的亲爹就是个伏低做小的驸马,行相的亲娘身为一只长公主,在嫁给他爹之前,活活克死了两任驸马,行相深知驸马不是啥好职业。

行相和诚亲王讨价还价的最终结果,是把行氏旁支的适龄女子,许配给贤郡王慕容彻当正妃。

诚亲王深知这买卖有些亏,却也不得不暂时屈服于老狐狸,毕竟近日朝中的风声太紧,不得不早做打算。

慕容彻在知道这桩买卖之后,表现得比他爹平静得多。

慕容彻轻描淡写地说道:

“君临天下,何吝一后?”

君王富有天下,怎么会吝惜皇后这个名头呢?

诚亲王当场激动得热泪盈眶,一点不觉得儿子肖想要先传给自己的皇位有什么不对,反而感佩于儿子的胸襟——

诚亲王可是慕容彻的死忠粉。

慕容彻的死忠,又何止他爹一方势力呢?

柳三汴、谢五湖、元八涓,至少这三位花探,如今都只效忠于他一人。

是的,柳三汴的第二任主子,正是慕容彻。

柳三汴本是诚亲王府一个奴婢的女儿,生父是一个穷教书先生。

她生父生母都早早离世,诚亲王怜她孤弱,又见她能断文识字,便放在慕容彻身边当伴读。

慕容彻一开始并不喜欢这个小不点,直到有一次他犯了错被罚抄书,小不点帮他抄了不少,才发现竟然小看了她——

柳三汴双手皆能执笔,同时疾书不怠,两边字迹全然不同。

慕容彻直觉她是个人才,日后必有大用,便常与她分享读书所得,偶尔也说说兵法策论,最喜与三汴下棋,在棋局中参悟三十六计。

柳三汴委实是个人才,原本却也不必做这密探,只需安安分分做个奴婢,偶尔出言献策,在王府之中安稳度日,好过在十三衙门蝇营狗苟、征伐血斗。

只能说,一切都特么是该死的天意。

柳三汴原本的名字不叫三汴,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柳叶儿。

与她亲近的王府侍从,都亲亲热热地唤她一声“小叶儿”,虽然慕容彻从来不觉得这个名字可爱,板起脸唤“叶儿”的时候也会微微柔了嗓音。

可柳叶儿知道,她不过是王府大发善心的一个证明,这里只是她寄人篱下之所,她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可以明码标价的奴婢。

柳三汴想,如果没有碰到她第一任主子,可能她永远都是一片飘零无主的柳叶,可碰到了那位主子,她就注定成为一缕不甘寂寞的血滴。

她第一次见到那位主子时,正在学堂里替慕容彻偷偷抄作业,彼时天地寂静,唯有沙沙作响的翻页声。

她好不容易抄完了所有篇章,不由趴在桌子上眯了一会儿,正迷糊着呢,随手一挥就把砚台扫下去了,幸亏她反应快,一脚踢了个蒲团垫过去,才不致摔碎御赐之物。

第一任主子观察了她半天,非常赞赏她梦中依然机警的反应,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

“好敏锐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套路必须深,才有密探来。

☆、三汴的价值

三汴这个名字,是柳三汴正式成为花探之后,第一任主子赐的。

而在那之前的一切历练,都是一场阴雨连绵的噩梦,梦中尸横遍野、藏污纳垢、永无宁日,即便是柳三汴,也想选择忘却。

柳三汴只记得,在那位主子表示对她的兴趣之后,她就如同一个物件,毫不费力地被要走了,不容她自己发表一句意见。

柳三汴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这里有无数的武林高手,无数的心理学家,无数的奇人异士,无数的严师与高徒,一代接一代,薪火永相传。

柳三汴适应这个人人是鬼的炼狱,只用了六个月的时间,其间那位主子曾赐给快撑不下去的她一句话——

“生死之大,不过天下。”

生与死都没有关系,可你必须证明自己的存在对于人世的意义。

柳三汴想,她真的很善变,不过短短半年,就把自己变成了十三衙门里的囚犯一名,徒刑无期。

柳三汴打从心眼里觉得,这些做尽伤天害理之事的密探们,深陷自我放逐堕落成魔的沼泽,早已沦为行恶的机器。

他们并非十恶不赦之人,只是用来逞凶的工具。

柳三汴想,她对于人世的意义,绝不是像他们一样,只做一件工具,却必须暂时表现出工具的温顺,以期得到更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