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13节(第601-650行) (13/41)

雁归看着他的脸,心突然觉得一阵疼痛,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略显惨淡的微笑。

她知道大伟已经做了选择,终究责任感还是占了上风,虽然自己算是赢了,胜利感却几乎没有,那丝丝痛楚几乎像毒蛇般啃嗜着她的心——他们的生活里从此不提叶筠这个名字。

第七章

雁归和孔峥(上)

雁归毕业后,进了里仁巷小学教书,她的生命终于开始按照她既定的轨道那样不偏不倚的前行。其实她颇讨学校领导欢心,本来能分去更好的学校,但是被她拒绝了。她对里仁巷小学有一份别样的情怀,那里每一个角落,操场、教学楼、食堂都有她最珍贵的回忆,她舍不得丢弃。

教过雁归的郑老师刚刚退休,人虽走了茶还没凉透,看到昔日的门生来接接力棒,郑老师不遗余力地为她向校长美言。雁归在她的帮助下很快熬过了每个地方都会出现的排斥新人阶段,又历练了同事之间的明争暗斗,最后脱颖而出。

新人还是谦虚勤奋点好,学校里所有的人都觉得雁归就是符合这个标志的最佳人选。她温和,却泾渭分明,决不是两边倒的墙头草;不多话不爱帮弄是非,虽然沉默寡言却并不孤僻,每天勤勤恳恳地工作,认认真真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校长刚开始只是让她做任课老师,接着是班主任,最后终于交给了她一个毕业班,不到三年的时间,雁归成了学校里最受重用的年轻老师。

“现在这年头,像雁归这样的年轻人可真是少。”老一辈的教师们都这么说:“竟然还是里仁巷那种地方长大的,不容易啊。”

雁归除开做班主任还要兼任语文老师,每天都很忙碌,这天她去到学校图书室,看到图书管理员正眉开眼笑的整理大堆的新图书。

“是学校购置的么?”

“嗟,我们学校哪来这个闲钱,整整册呢。”

“教委拨款子了?”_

“也不是。”管理员笑眯眯:“是有人捐赠的。真好,我们图书馆的书实在早该更新换代了。”

雁归顿时很好奇,市里的慈善家们但凡捐赠总是离不了育仁、育才那些名声又老又好的名校,谁会这么大手笔捐册图书给里仁巷小学?

“据说曾经是这里的学生——咦,雁归,你也是这里毕业的,那岂不是你的校友?”

雁归微笑:“嗯,是啊,你看,谁说我们学校就不能出人才。”

选到自己所要书籍,雁归回到办公室,校长打电话过来:“雁归,请过来一下。”

到了校长办公室,雁归看到他书桌上摆着一大叠大红色的请帖,喜庆得很,老校长同她说:“有件事要交给你办。”

里仁巷小学五十年校庆在即,老校长回顾这一生感慨万千,从一个小小的美术老师最后升为校长,着实不易。他决定在退休之前再为里仁巷小学做出最后的贡献,诸如隆重举办五十年校庆、或者集资翻新老旧的体育馆之类,这样哪怕他退了休,甚至过身,依然会有后世之师牢牢记住他的功绩。

雁归的任务是为他送一封请帖。

“雁归,就当是对你的一次锻炼吧。之所以麻烦你,是因为这位先生是你昔日的同窗,他从美国回来不久,现在可是国内最耀眼的商界之星,他的天翔国际你应该听说过吧?”

雁归马上点头,她就算再孤陋寡闻,也知道这个名字。_

“当然这并不重要,最重要是他是个非常恋旧的人,刚刚给我们学校捐赠了册新书,所以我觉得这个任务由你这个老同学去再恰当不过了。”

雁归想不出自己昔日的同学谁能变成天上的星星,她一向认为小学同学里除开大伟,每个人都愚钝得很,面对这个重任,她有些紧张。

但是把请帖打开后,她觉得这个其实世界很幽默,这颗最耀眼的星竟然是——孔峥。

雁归经过重重预约才争取到见孔峥的机会,她按约定时间去到他办公室的时候却发现他不在。

那间大得可怕的总裁办公室在天翔国际大厦的顶楼,布置自然是毫无意外的大气奢华,一色纯黑真皮沙发配衬深咖啡柚木家私,英国十九世纪款式,地上铺着纯羊毛乳白色地毯,靠墙的地方是整扇落地玻璃窗,从窗户望出去整个城市尽收眼底,美不胜收。雁归懒得多打量,眼观鼻鼻关心,规规矩矩地在沙发上坐下,喝着秘书送过来的咖啡静静等待。过了好一会也不见有人出现,这时办公室里一边突然传来细微的声响,她循声找过去,发现办公室角落里竟然还有扇门通向另外一个房间。

雁归犹豫着敲了下那扇掩着的柚木门,有把男人的声音传出:“进来。”

里面的那间房大约平米,没有任何摆设,除开天花板上的灯,一片空白,大理石的地面上连地毯都没有铺。雁归推门进去的时候,孔峥正背对着她,半跪在地上聚精会神地砌一副多米诺骨牌。

雁归走动两步,刚准备开口说话,孔峥像脑后长了眼睛似的,马上把食指放到唇边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雁归只好僵硬地站在那里,免得打扰了他。

孔峥砌的多米诺是一副字形图案的牌,他正在为转角处一块牌伤脑筋,那个地方有个折,他的手对于那个弯明显大了点。雁归等了半天,看着他皱着眉头把牌拿起又放下,终于忍不住开口:“我的手比较细,可以帮你试下么?”

孔峥终于回过头来,这是他们多年后第一次见面。

他看着雁归纤细的手指,思考一下,点点头:“好。”

雁归看着他有些惊讶,她在电视上见过很多小童星,小时候漂亮得不像样,长大了却走形得厉害,最好的那种也就是维持原来的水准,很少有孔峥这么好运的,他剑眉星目,轮廓分明,竟然比小时候更加俊秀,哪怕是半跪在地上,依然可以看出身材高挑修长,肩阔腰细。不过在这么奢华的办公室里,他却不按常理出牌的简单穿着件灰色棉质短袖T恤,米色棉布裤子,或者是为了怕碰倒牌,竟然还赤足。

他招呼雁归过来,指挥她:“那里——看到没有,你放下去,小心点,不要让身体任何地方碰到其余的牌。”

雁归照他吩付,用指尖拈起一张牌,小心翼翼往指定位置放下去。

孔峥一脸严谨地注视着她的动作。

看牌落定,他松了口气,站起来往外走:“不错,你的手和以前一样镇定。”

雁归跟着他站起来:“你现在有时间了么?”

孔峥笑一笑:“我对你,一向有无比的时间和耐心。”

雁归一边琢磨着他这句话的意思,一边顺手把小房间的门关上。

“找我就是为了来送帖子?”孔峥拿起茶几上的请帖,漫不经心地打开看了看,随手又扔到桌上。

雁归看着他轻描淡写的举动不由得想,这种人就是这样,别说十多年,就是一百年也改不了坏毛病,他现在这样子和当年拿女孩给他写的情书叠飞机时有什么区别?人家的心意对他来讲总是一钱不值的,功成名就又怎么样,骡子拉到北极也还是骡子。世界上的事情往往就是这样,有些人你看到就会讨厌比如孔峥,而有些人看到就会喜欢,比如大伟,正因为他们之间的强烈对比,所以雁归觉得自己更加加倍欣赏大伟了。

但她还是礼貌地回答:“是。”

孔峥等了会,见没下文,于是摇摇头发出咋咋声:“我们都十多年不见了,你对我就这么冷淡?一般情况下是不是都应该问问,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啊?结婚了没啊?”_

雁归马上很配合地问:“你过得怎么样?结婚了没?”

孔峥笑着说:“还凑合,没结婚。”

雁归哦了一声。

孔峥说:“我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说,你应该问,那这些年你想我了没啊?”

雁归顿时把细细的眉毛竖起来:“你这人怎么还跟以前一样,总那么玩世不恭没个正经?我是认真给你送帖子来的,校长很希望你能够参加咱们学校五十年的校庆。”